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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和感觉很冷。
这个“冷”是一种浸到骨头缝里的阴冷,让她在混沌中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接着,视野像故障的屏幕一般闪烁扭曲着,开始一点点拼凑出清晰的画面。
她发现自己站在医院里,但不是在ICU门前,而是在太平间的告别室。
陆泽川的父母站在在一个拉链紧闭的长形裹尸袋旁,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嚎。
可林曦和听不见任何声音。
在她的眼里,这一幕突然变成了默片。大家的嘴都在动,可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像坏掉的电视机一样。
林曦和看着,她知道那里面是陆泽川,她也知道这时候他的耳朵、鼻孔里都塞了棉花,身上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配深色西裤。
其实在陆泽川的心电图停滞之前,医生就已经提醒过,说恐怕最多只能再撑十个小时,家属可以提前联系殡葬服务、准备寿衣了。
可能是大家都不想面对这件事,又或许是心存侥幸,谁也不肯开始准备,还是陆父第一个开口说给泽川先挑衣服吧。
医院本来说准备宽松舒服的就行,林桂英在旁边听着,眼泪一下子又涌出来,边哭边说,泽川还这么年轻,让他穿身自己的衣服走吧,穿他平时喜欢的,让他体体面面、帅帅气气地走。
于是林曦和回家挑了这么一套出来。
陆泽川的遗体在殡仪馆停了三天。
按老家的说法,是想让他在人世间留三天,让亲人们再多看看他。他被安置在冷藏柜里,嘴里含了枚金钱,手里握着金银纸叠的元宝,身上盖了床红色的绸面被子。
那三天不断有亲戚朋友来,大家在告别室前排着队鞠躬、上香,林曦和就站在家属队列里跟着回礼,没人的时候就守着,看着香快烧完了再续上一炷。
那三天里,陆父陆母几次请工作人员把他推出来看看,林曦和也跟着站在一旁看。
第一天,他的脸只是白,白得没有血色,但轮廓还清晰。
第二天再看,那白里透出点蜡黄,皮肤紧紧贴着骨头,颧骨和眼窝的阴影深了些,先前那点“像睡着了”的错觉也彻底没了。
第三天看陆泽川的尸体时,他的脸变成了一种没有生机的灰白,嘴唇的颜色淡得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整张脸像一副做工精致的面具。
从陆泽川出事送进ICU,到医生宣布死亡,再转到殡仪馆办手续,林曦和看起来一直很冷静。该签的字签了,该问的话问了,该安排的流程一样没落。说话、走路、哀悼……每一件事都条理清楚,全程没掉一滴眼泪,更没失态嚎哭。
直到在殡仪馆的第三天,在她看见陆泽川灰白的脸以及凹陷的眼窝和面颊时,她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晕,视线里的一切开始晃动、旋转,胃里猛地翻搅起来,一股强烈的酸意直冲喉咙。
她突然冲去厕所,对着马桶吐得昏天暗地。吐到后面全是酸水,灼得喉咙发疼。接着,剧烈的头痛碾上来,像有根锥子在太阳穴里一下下地凿。
这只是一个开始。
之后几天,林曦和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卫生间呕吐。伴随而来的是持续的头晕和钝痛,让她时常眼前发黑,必须扶着墙才能站稳。
见她吐成这样,有亲戚私下里交换眼神,低声嘀咕,话里话外透着“是不是怀上了”的猜测。
林曦和听见了,但没力气反驳,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不可能。
因为她和陆泽川暂时没要孩子的打算,所以措施一直做得很仔细,她不可能会怀孕。
但她还是去医院检查了一下,结果毫无悬念,她没有怀孕,这一切是她的应激反应。
看着检查结果,头又开始痛,痛得她开始短暂失去视觉,眼前黑下来时,耳朵终于有了声音。先是嗡嗡的响声,听着有点远;然后前面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是两个人;远处有小孩忽然叫了一声,很快又被大人的声音压下去……
林曦和的眼皮动了动,睁开。
视线有点花,晃得厉害。她眯起眼,看到大片白亮的光从窗户涌进来,窗外的东西都在往后飞。
她又眨了几下眼,眼前的画面才稳下来,发现自己坐在动车上,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梦到了前世的场面。
可能是被梦影响,胃里那阵熟悉的翻搅感又涌了上来,她伸手去摸自己座位前面的网兜,但是里面是空的。
她又低头去翻随身的小包,手指在里面拨拉了几下,水瓶没摸到。
这时她才偏过头,看向自己旁边的座位,忽然发现自己旁边坐着付观棋。
林曦和愣了一下,但也就一下。她什么也没问,毕竟这有什么好问的?要么是旁边的人到站下车了,座位空出来,他正好坐过来;要么就是他主动跟人换了座位。
懒得问,她现在只想找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