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片场,第六场,第三幕:
“妈,万一秀云她……”
“万一啥万一?”吮了一口筷子上粘着的葱丝,王婆子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眼儿子,“咱们家是亏待她了?还是把她咋的了?婚都离了,你还有啥怵的?”
王军力不好反驳,只是低着头说:“不是怵,是心里不得劲儿。”
王军力和冯秀云离婚六年了。
六年来,冯秀云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听说过她的音信。
今天听说村里来了女企业家,要在村子里建工厂、招工人,带着附近几个村子一起发家致富,王军力就去凑了凑热闹,怎么都没想到,那位女企业家竟然就是曾经自己扫地出门的前妻。
冯秀云变了,变得和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媳妇截然不同。
以前在王家的时候,冯秀云是当牛做马,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上要伺候公婆,下要照顾丈夫小姑,可即便是这样,也换不来王家人的一句肯定。
就因为她成分不好,是地主家的闺女,而且进门几年也没个孩子。
在农村,谁家的媳妇二十来岁的时候还没个孩子?过了二十五,家里有两三个孩子才是正常的,哪像王家?冯秀云嫁进来几年,硬是没给添个一儿半女。
直到六年前,冯秀云怀孕了。
可她的生活并没有因为怀孕而变好,家里的婆婆和小姑,还是像以前那样把她当牛马使唤。
本来俩人是想趁着她怀孕,好好给她立规矩,叫她别以为怀孕生孩子,就能当王家的少奶奶,结果一不小心,就在干活的时候流产了。
医生说那是个七个月大的男孩;
医生说要是再晚几周,或许还能活;
医生说大人的身体伤得严重,以后或许再也怀不上孩子了;
……
冯秀云担心在卫生所会花家里太多的钱,流产后三天就强撑着要出院了。
她以为自己这么做,能换来恶婆婆和坏小姑的一点体谅,从此婆媳关系能好转一点,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要他们离婚的逼迫。
“离吧,这日子还过个啥劲儿啊?蛋都下来一个。”
“可不咋地,我养个老母鸡还知道给家里添人口呢,养你能干点啥?”
“别耽误我儿子啊,你要是真懂事,就赶紧去把离婚证扯了。”
“还磨叽啥?非等我把你拖出去是不?!”
……
流产的第五天,冯秀云拖着还没恢复的身子跟王军力去领了离婚证。
小月子都没坐满,就拖着行李离开了王家。
冯秀云爸妈走得早,家里只有她一个,王家人之所以敢这么对她,就是算准了她身后没有倚仗。
冯秀云的性子柔弱,谁都可以欺负她,本想着后半辈子她会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苟活着,谁成想几年没见,她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一名女企业家。
其实不止是王军力,想起刚才站在台子上讲话的冯秀云,他的妹妹王芳也有点后怕。
冯秀云变了,不止是变得有钱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也跟以前忍气吞声的小媳妇不一样,尤其是她的眼神……
“妈,大嫂她会不会报复咱啊?”
冯秀云当初流产,跟王芳有很大的关系,而且平常王芳也没少欺负她。
“说了,不用怕。”
王婆子再次强调道:“咱身正不怕影子斜,是她自己作孽,生不出孩子,跟咱有啥关系?赶紧吃饭!不吃就赶紧下地干活去!”
王婆子从来不觉得是自己的错,一切都是她的问题。
报复?有什么可报复的?
看到儿子女儿一个个都面如菜色,王婆子倒是气得不行,站起身来直接开始收拾碗筷。
“家里有人吗?”
外面忽然传进来一声叫喊。
“有……”
咚!
王婆子那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虚掩着的院门就被人一脚踢开。
“谁啊!”
听到外面的动静,王军力和王芳都跑了出来。
那句脏话刚要骂出口,就被一张权威的脸给挡了回去。
“冯,冯秀云?”
前一秒王芳还想骂娘呢,看到冯秀云时,立刻成了瘪了气的皮球。
记忆里的冯秀云,永远穿着打着补丁的旧衣裳,头发随便用皮筋扎起来,因为要天天下地干活,脸上、身上总是脏兮兮的,见到人时也总佝偻着身子,说话的声音稍微高一点就能吓破她的胆子。
但此时此刻,冯秀云的身边跟着七八名一米八几的壮汉,站在他们中间,她的个子虽然不高,可气场却能够震慑住周遭所有的人。
曾经那个土里土气的冯秀云,彻底改头换面,完全看不出在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