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一的上午,陆东泽开车去警局上班,顺路把苏禾送到了家禾小馆。
正打算走呢,就看到店里坐着七八个人,其中就有方明和张孔武。
是店里出事了?
“师父,师娘。”
看到陆东泽的车停在门口,方明起身叫了他们一声。
师娘。
这么叫自己倒是没错,只是苏禾每次听到这个称呼,都会莫名觉得有些别扭。
从车上下来陪着苏禾来到店里,不用方明和张孔武说明情况,陆东泽一眼就锁定在了那一家三口身上。
“咋回事?”
这件事,秦冬梅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还是街道办的负责人把那只鼓鼓囊囊的信封,再次从桌上拿了起来,用八个字概括了这件事:“倒买倒卖,投机倒把。”
打开那只信封,看到里面的东西时,苏禾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里面装的是钱,一块的、两块的,加起来少说得有个几百块,这还没算上那两张一百的钞票呢。
“喂,你这话说的也太忒难听了。”
一听负责人用这么不堪的词来形容自己,男人一下子就不乐意了:“咱咋就倒买倒卖了?有哪条法律写着咱这么干是倒买倒卖?”
女人和男人苏禾瞧着有些眼生,顶多算是来店里吃饭的时候见过一两面,不过坐在那的老爷子,苏禾倒是熟的不能不能再熟了,因为他几乎每天都来,啊不,准确来说,就是天天来。
“还来劲了是不?”见男人不服,负责人也抬高了音调,“警察同志们都在呢,你们这是不是倒买倒卖,大家心里都有数得很!”
来到秦冬梅身边,苏禾继续向她问道:“妈,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钱是哪来的?”
秦冬梅看了眼坐在那,满脸迷瞪的老爷子,无奈地抬了下手:“是他们从咱店里薅的羊毛。”
苏禾:???
家禾小馆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对苏禾跟秦冬梅来说是好事,可对经常光顾的食客们来说,几乎能算得上是天塌了。
从前他们只要来得早,排队半个小时差不多就能上桌,运气不好,排一个多小时也能点上两三个菜。
现在呢?排队一个小时起步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关键是就算排这么长时间的队,也不一定能轮上自己。
上个礼拜,就有人因为连续三天没排上队,气得直接跟插队的那人吵了一架,还好山骁他们拉架拉得及时,这才没有闹起来。
看到家禾小馆外面天天大排长队,有的人羡慕、有的人嫉妒、有的人则从中嗅到了一丝发财的商机。
黄牛,应运而生。
而当黄牛的,就是这位年近七十的老爷子,以及家属院里和他一样退休后没什么事儿的老头、老太太。
老人们退休在家没什么事,每天家禾小馆一开门,他们就能赶上第一拨来排队。
老人们负责在家禾小馆外面排队,两口子则负责招揽客人。
来得晚了排不上号?没关系,只要花两块钱,就能换来一个靠前的位置。
不想在店里吃?也没关系,只要花四块钱,就能帮忙在店里点菜,然后亲自送到你们家的饭桌上。
一个号码两块,一天下来,少说能赚个一二百,就算给老人们分点报酬,自己也能剩下个百八十,这么算下来,一个月赚到的钱都顶得上一份正经的高薪工作了。
信封里的钱,是他们赚来的一小半,其余的都已经被他们花掉了。
听说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别的黄牛,只是他们的生意最好,价格也最低,才会被街道办事处的人发现,也得亏是发现得早,否则家禾小馆的羊毛非得被薅秃了不可。
“便宜的一个号两块,贵得呢?”罗有福不禁问道。
“四块五块都有,也有卖六七块的。” ???
罗有福先是有些吃惊,可很快眼神里的惊讶就如奶油一般化开了。
嗯,收个四五六七块的也很正常,毕竟家禾小馆的定价很亲民,一盘浓油赤酱的元宝红烧肉才卖三块钱,拿到东明路的饭馆少说也得四五块,更别说米饭汤粥免费,和一毛一盘的下饭小菜了。
所以即使在买号这儿花了钱,但这么一道道菜地匀下来,其实就是正常的菜价。
“警察同志,咱这可跟黄牛党不一样。”女人试图向方明他们解释道。
“咋不一样?”张孔武皱着眉回道,“早二十年,你们这就是薅资本主义羊毛的行为,是要拉去关笆篱子的。”
“欸?谁说一样的?”
男人还在狡辩,“黄牛党那是先买后卖,把东西抬高价了卖出去赚差价,咱这可没有买卖的一说。”
“就是!”女人跟着帮腔,“咱请人帮忙排队也是实打实花了时间的,咋就是薅羊毛了?薅谁的羊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