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一场雨把即将入夏的苗头扼住,今日的上海气温急转直下。
在这样一个冷雨侵袭的早晨,庄严刚进写字楼,便收到陈述的信息。
盯着对话框里那一行字,庄严神色微变,早餐也来不及吃,第一时间往陈述的办公室赶。
推门而入,偌大的办公室里,庄严见那男人站在落地窗前,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反手把门合上,庄严眉头蹙起:“你跟我说说,为什么要做空这家公司?”
陈述缓缓转过身。
庄严见他满脸倦意,眼眶底下两团乌青,这一看就是昨晚熬大夜熬穿了。目光往下,落在他缠着纱布的右手手腕。
庄严正想开口关心几句,便听到对面的男人问:“有难度?”
“有!”庄严拉开椅子落座,嘴里的话跟机关枪一样往外冒:“我之前就跟你说了,这家公司根本找不出重大漏洞,而且,这种小盘股,券源少得可怜,我们就算全部操作到位,融券能赚的利润微乎其微。没有重磅利空兜底,一旦股价小幅下探,场外资金进场抄底,股价直接反弹向上,我们就要日复一日承担高额融券利息,搞不好还要真金白银往里填,实实在在亏钱。”
这种明摆着的赔本买卖,陈述肯定比他更清楚,庄严不明白,为什么一大早给他下命令,非要做空这家公司。
“没有致命的大漏洞,细碎的纰漏总少不了,你不是说他们财务上有些小问题?你把风险信号释放出去,市场自然会做判断。”陈述坐回办公椅,身体微微后靠,一夜无眠,他现在就靠一口气吊着。
见他是不容拒绝的语气,非要把这事干到底,庄严觉得事情不太简单。
“那些也就是小打小闹,没有重大漏洞,事后人家一纸澄清公告,股价多半会修复回来。到头来,圈内只会说我们拿着鸡毛当令箭,刻意唱空小盘民企,毁掉我们的公信力。”庄严越说越激动:“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私人恩怨?”
天大的私人恩怨也不至于把人家搞死吧?更不至于把自己搞死。
陈述并没有被他的话说服:“你就照我说的做。”顿了顿,他说:“不用公司的钱,用我的私人账户 […]
这下庄严更不懂了:“明显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买卖,这种亏,你也要吃?”
“你怎么未打先投降?”陈述横他一眼,眉头深皱,脸色十分不悦。
“那都是真金白银,我是心疼你的钱。”庄严拍了一下大腿。
闻言,陈述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住办公桌,声音沙哑却坚决:“你不用考虑长远,我只要短期重创这家公司。”
只要股价短期快速下跌,就会触发质押预警线、平仓线,届时秦家必须紧急拿出大量现金追加保证金。
目前陈述要的,是硬生生掏空秦家手里流转的活钱,叫秦朗焦头烂额,切身尝一回捉襟见肘的滋味。
至于下一步要怎么走,之后再做打算。
实在不行,把那个破玩具厂直接收购了。
庄严见他意思坚决,带着满肚子疑问起身:“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亏钱不说,连公司的声誉也有可能受牵连。”
陈述看向他,沉声道:“后果我自己担。”
庄严满脸无语。
“你那手怎么弄的?”这会儿终于有空关心他。
陈述垂眸,盯着手腕的纱布,淡淡道:“不小心扭到。”
回到自己办公室,庄严打开电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突然就想起他之前说的,这件事要保密,包括对赵微澜保密。
为什么?这种商业竞争,关赵微澜什么事?从前他不会特意提一嘴。
庄严抬手,突然扇了自己一巴掌,看他这个猪脑袋。
这件事肯定跟虞乔有关!
想到这里,庄严连忙拿起手机,拨通虞乔的电话。
虞乔知道那个男人彻底疯魔,但没想到他真的说到做到。
听完庄严的话,虞乔有种这个世界今天就要毁灭的错觉。
挂断电话,她抓起手机快步往外走,刚出公司门口,见到Isabella走进来。
虞乔管不了那么多,招呼也没打就去按电梯。
再次到他公司,虞乔再没有之前那种心气,前台姑娘跟她打招呼,她也仿佛没看见,径直往里走。
上次来这里,打开他办公室的门,里边在开会,他让她去休息室等,在那里,她发现了德音的信。
不过也就几个月前发生的事,虞乔却感觉仿佛发生在十年前。
这段日子的撕扯,猜忌,争吵,一点点啃噬着她的精力与底气,把她原本鲜活热烈的精气神,磨得一干二净。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无限拉长,短短半年时间,虞乔感觉自己好像老了10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