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雷尔
    西里斯正在心不在焉地转着那根用来挖坑的小树枝,闻言不由得停了一下。

    暮色深重,泽维尔看不分明,但后窗透出的昏黄灯光确实照亮了他的眼睛。或许是因为这暖色的关系,那片平时不近人情的灰色此时瞧着竟然也没那么远了。

    “西里斯?”他慢悠悠地跟着念了一遍,随手丢掉木棍,然后转过头来看泽维尔,“不然你准备叫我什么?让我想想——布莱克少爷?”

    他说后面的称呼时故意端着架子,完全就是布莱克夫妇的那副语气,结果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泽维尔窘迫地垂下眼,小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叫西里斯。”

    西里斯干脆得跟早想过这个问题似的,再向他们共同埋好的小土包伸出手时,一点也不客气地往他这边挪了挪,膝盖也碰到了他的。

    泽维尔隔着衣服都觉得被烫了一下,但他没动。

    院墙外头的风吹过来,带着从麻瓜邻居的花园里飘来的花香,混进了后院里近在咫尺的青草味。西里斯低头按好盖在小坟上的最后一片叶子,像给那只再也不会醒来的雨燕压了压被角。

    “那你呢?”泽维尔问,音量比方才还要低,“你还继续叫我小卡佩吗?”

    西里斯看着他,又笑了。

    这个笑和刚才的不太一样——但泽维尔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他飞快地刮了下泽维尔的鼻尖,故意把沾到的一点凉凉的湿泥抹了上去,不知是要让他记住今晚的小鸟,还是只不过单纯手痒。

    “先这么叫着。”西里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向他,“等你进了霍格沃茨,再看看什么叫法能吓着你。”

    他说完就随便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半开着的后门晃过去。

    泽维尔蹲在原处,鼻尖有些烫,赶紧用手背蹭掉了那点泥,心想回去以后要跟父母解释为什么无缘无故留到这么晚了。

    而对于雷古勒斯,他开始改口是在一个连他自己也没料到的下午。

    那天,他去布莱克家时,雷古勒斯正在房间里替一只从书架上摔落的银色小星盘发愁。

    那星盘是卡佩家送他的生日礼物——泽维尔自己送的是雷古勒斯说过想要的几本书——外环被磕松了,小行星滚得满桌都是。泽维尔推门进去时,他正趴在桌面上,捏住了那粒滚到桌沿的金星。

    “怎么了,雷尔?”泽维尔问。

    这称呼是自己从舌尖滑出去的,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叫了一辈子。泽维尔甚至没发觉哪里不对,绕过床就要去帮他关窗,免得让风吹散了那些珠子。

    小金星“啪”地掉回了桌面上。

    “你叫我什么?”

    ……哦。

    泽维尔自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也跟着不太好意思了。

    “雷尔。”他说,“叫雷古勒斯多累。要是你不喜欢的话——”

    他很久没有见到雷古勒斯的耳朵红过了,但那颜色现在又回来了,只是雷古勒斯远比那时掩饰得更好。

    “那倒没有。”雷古勒斯匆匆道,“就这么叫吧。”

    “好啊。”

    泽维尔笑着替他捡起了那几颗小行星。

    “雷尔。”

    他就这么一直叫下去了。

    写信的时候也写“雷尔”,在布莱克家的楼梯上也叫“雷尔”,整个布莱克家的老宅似乎都要为之一轻。

    西里斯有一回听见了,从那扇挂着红漆木牌的门后探出头来,挑着眉看他,“你管他叫雷尔?”

    泽维尔说:“嗯。”

    西里斯笑了笑,像是觉得他们俩是这世界上最黏糊的一对小混蛋,又把门摔上了。

    那还是在六月的事。

    两个月。

    一个月。

    离九月越来越近,西里斯也越在老宅子里待不住,不是拿着扫帚满城乱飞,就是把他母亲气得满屋乱转。

    那阵子,泽维尔去找雷古勒斯,总是刚进门就能听到二楼传来布莱克夫人拔高的声音,尖锐得像要刮破那面绣着族谱的挂毯。

    雷古勒斯下来迎他时,脸色比平时更白,低声说:“妈妈在说哥哥上学的事。”

    泽维尔“嗯”了声,也不多问,随他进了房间,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直到九月的第二天。

    他父母要准备在家里宴请客人,泽维尔一大早就躲去了布莱克家,结果克利切给他开门时眼睛红红的,嘴里翻来覆去地念着:“西里斯少爷,可怜的夫人,家门不幸。”

    那时消息还没怎么传开,泽维尔也没听明白,只是在往上走时听到了哭声和压低的吼声。

    会客室的门半掩着,他看见布莱克先生背着手站在壁炉前,影子拖得老长。壁炉里火很旺,他的脸却被冻住了。布莱克夫人坐在椅子上,用一块绣了金线的黑帕子捂着眼睛,声音尖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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