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今朝语气变了,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淡道:“那他也不是好东西。”他每回对成王起杀心,天道总会降下天雷警示,阻他动手。这意味着只要他动手,天雷便会拦他,但这拦不住他,只会让他对那位袒护成王的帝王,同样无甚好感。
花满楼摇头道:“朝兄,慎言,幸亏这里天高皇帝远,不然就你说这句话,被人听见了,会很麻烦。”说来,他心里头总隐隐不安,“陆小凤与叶开去了听香楼,这么久了,也不知那边情况如何了。”
“他们两个跑去喝酒听曲?”谢今朝觉得那人品很糟了。
“不,喝醉听曲只是幌子,他们其实是去看那里的姑娘平安否。活人楼虽承诺放了她们,但陆小凤担心活人楼会毁尸灭迹。”
“他答应了你,还敢反悔吗?”
“我希望他不会。”
话音刚落。
远处传来一阵嘈杂。
不是夜市的喧闹声,因为花满楼分明听见了喊叫声,奔跑声,还有什么东西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前面是什么声音?”
谢今朝抬起头,只看见高处的阁楼冲起红光,看起来很像——
“走水了——!听香楼走水了——!!快救火啊——!”
两人脸色同时变了。
“陆小凤说中了,活人楼竟真的反悔了。”
“我当初就应该替你杀了他!”
听香楼离这里就一条街。
二人穿过夜市,人群在往反方向跑,也只有他们在往火场的方向去。
火很大,半边天都红了。
花满楼越靠近,越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愈发滚烫,等他在最热的地方停下时,这里的声音已经乱成一锅粥。听香楼已经烧起来了,火舌从窗户里窜出来,浓烟滚滚而上,里面传来了凄烈的惨叫声。
没想到情况忽然严重到这个地步。
这是势必要斩草除根的架势。
“他们真的在毁尸灭迹?”
花满楼脸色凝重。他看不见,却忙得四处环顾。
“朝兄,你有没有看到叶开和陆小凤他们?”
空气安静了一息。
谢今朝在替他找人。他的目光穿过热浪与浓烟,锁定了火场入口——那里已经没有人敢进去了,被巨大的因果界锁定,意味这里即将死伤无数,也意味只要有人敢踏进这界内,无一能够幸免,无一能够躲过非死即伤。
可这样强大的因果界,却不是单凭一人之力可以打破的……
年轻刀客的神色刹那间凝重了下来。因为他意识到,花满楼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朝兄?”
“陆小凤刚带出两个快死的姑娘,他又折返回去了。”
话音未落,花满楼的白衣已在热风中扬起,便要向那火光最盛处掠去。
一只手比他更快。
谢今朝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臂,力道不轻。甚至应该说,很重很重。
花满楼声音不大:“朝兄?”
换一个人,肯定会质疑花满楼一个瞎子救人的本事,但谢今朝只是沉着一张俊脸,更紧地握住花满楼的手腕,然后把他往远离火圈的地方推了一步,像是做了一个非常慎重的决定。
“火太大。”
他说得非常认真,很慎重。
“你一进去,我就看不见你了。”
花满楼答得更认真:“可多我一个人进去,若能多救一个人出来呢——”
谢今朝发现,他撼动不了花满楼的决定。于是他把花满楼稳稳地往后又推了一步,抱住他一瞬,留下一句“那就换我去”,便迅速离开了。
花满楼一怔,连带挣扎的力道都软了下来。
谢今朝最后这句话说得很快,几乎被火声吞没。像是怕说慢了,花满楼就会进去,他就来不及阻止了。
花满楼听明白谢今朝的意思了。
谢今朝原本没想进去的,他不止一次强调过,他不介入他人的因果。旁人的生死、劫数、业报,那都不是他的事。他修的道,是一条独行的路,不该为任何人的命运停下脚步。
那他现在要进去,是因不想让自己涉险?可凭他的武功,又为何以这么决绝的方式同他道别?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等花满楼察觉不对,想拦下他,谢今朝已松开手,身形一晃,掠向了那片火海。那扇门已经烧得只剩一个火框,门楣上方的木梁正往下滴着熔化的火星,被他穿过后,木梁直接掉了下来。
光是听着这骇人的声响,便知里面是何等险境。
花满楼站在原地,面朝那片灼热,听着里面传来的惨叫声,房梁断裂的闷响声,内心越发担忧,他刚往前走了一步……
八哥赶紧叼着他的衣服往后扯:“不进去!会嘎!你在外面!呆着!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