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连翘的名气不大, 只宫里和顾太傅这样的人家知道。
此番被嚼舌根的大臣一传,便致使很多人对她恨咄咄起来,恨得牙痒, 恨得面目狰狞。
天子长大不易, 怎么叫她采了先呢。
更何况, 太后与皇上争权, 皇上不应该更恨女子入骨吗,怎么能因区区一个救命之恩,就对人垂青呢?
而连翘也被太后叫去了。
进宫许多时日, 她还没见过太后, 赵焕防着大安宫的人, 请安时也不会带她去, 仿佛他们母子间有什么默契。
道懿来得又急又快。
连翘还没问清宝玑, 官员们是怎么传她的,便见到了道懿。
道懿微微一笑:“太后娘娘要见连姑娘。”
该来的终究会来,逃不开也躲不开。
连翘没有犹豫地起身:“请姑姑带路。”
在去大安宫的路上,连翘盯着鞋看了一会儿,又抬头, 这才发现, 她比道懿还要高出不少。
平常跟赵焕站在一起没什么感觉,但其实, 她的个子在女子中算得上高挑。
身高有了, 气势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
大安宫中,连翘静候了片刻, 太后才出来。
连翘唤道:“太后娘娘。”
太后坐下后, 吹着热茶问:“进宫这么长时间了, 规矩怎么还这么差?”
连翘道:“皇上说, 宫里的规矩是拘束宫人的,我不是宫人,自然不需要。”
道懿轻轻掩面,心里不顺畅起来。
她是太后的妹妹,徐家的女儿,地位尊崇,但进了宫,还是要守宫规,甚至她的规矩要学得比宫人们还好,太后说,只有这样,她才有资格教训旁人。
怎么轮到连翘,就不一样了呢?
太后问:“你不是宫人,你是什么人?”
连翘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伤颜面的,大概她长在底层,脸皮练得够厚。
她自如道:“往大了说,我是皇上的救命恩人,皇上召我进宫,是让我享福的,不是受规矩桎梏。往小了说,我与皇上两情相悦,皇上正是喜欢我的时候,怜我不是在宫里长大的,不忍我受宫规教条的约束。”
道懿嘴角抽了抽。
太后喝茶的动作一顿,耐着性子听完,问道:“你知道朝臣们是怎么传你的吗?”
连翘摇了摇头:“正想问,道懿姑姑就把我唤过来了,事关太后娘娘,纵使只是请安,也是十万火急的大事,其余事,自然没那么紧要了。”
她惯会胡咧咧,拍马屁自也是驾轻就熟。
人在大安宫,不低头也不行啊。
太后不为所动,吐出一口气,缓缓道:“他们说你狐媚惑主,秽乱宫闱,蛊惑君心,祸乱朝纲。”
连翘惭愧道:“我长的没那么美,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太后瞥了连翘一眼。
连翘顿时警醒了,薄怒道:“都是大丈夫,却只会给女儿家泼污水,呸,真不要脸。什么秽乱宫闱,祸乱朝纲,我私行哪里不端了,更何况,我还没嫁给皇上,怎么称得上秽乱呢?”
“再者祸乱朝纲,我是受皇上的命令在外行走,他们看不惯我,却忘了,太后娘娘您,也是支持女子在朝辅佐的。”
连翘愤愤不平,小声道:“倘若我这样就算祸乱朝纲,那这些朝臣还不知私底下怎么非议太后娘娘您的。”
“说来生气,我万万不能容忍别人诋毁太后娘娘,我这就拿剑,去将他们斩个七零八落,给娘娘您消消气儿!”
太后扶着额头,喝道:“好了!”
连翘噤声,她上前,屈膝,轻轻伏到太后膝上。
她动作轻,声音也和缓:“太后娘娘,我还记着您是怎么拍着我,哄着我睡的,子肖其母,我喜欢皇上,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您。”
——假话。
连翘一想到郁州的民生,就对太后喜欢不起来。
她继续道:“倘若我成为皇后,我一定让太后娘娘您成为——皇帝。”
连翘轻声蛊惑道:“大周朝该有一个女皇帝了。”
不过连翘觉得,这个女皇帝更可能是她。
但这么说比较容易拉近关系。
太后身体微动,伸手,用长长的指甲描摹着连翘的样子。
须臾,太后摇了摇头:“你这样,可不够格。”
连翘:“……”
为啥?
太后道:“你愤恨的朝臣,也是我的心头大患,你可有什么计谋,让皇上将他们一网打尽?”
连翘微微往后一仰。
太后太看得起她了。
她也就能看看折子,和赵焕一起上课,知道赵焕的账本在哪儿,握有赵焕私库的钥匙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