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在书房, 李嬷嬷忙得分身乏术,时不时拿着账本去让大夫人看。
她微微皱眉,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连翘跟着莺娘学看账本和拨算盘, 莺娘手下压的是今年荣府的月例薄, 这个银钱简单明了, 学起来也不难。
莺娘道:“老夫人和大夫人、二夫人都是每月二十两的月钱, 大老爷和二老爷有自己的俸禄,若有应酬,走的是府里的账。大公子考中秀才后, 开销大, 夫人做主提到了每月五两, 其他姑娘少爷则是二两的月例, 姨娘们也是如此……”
“大公子外出游学, 提前支了今年的月例,和赵姨娘的加起来是四十九两,再有车马费和笔墨纸砚的支出,大夫人给补到了一百两。”
一百两,是一个知县两年的俸禄了。
而且跟着赵姨娘和大公子的丫鬟、车夫和护卫, 月例还是府里给的, 赵姨娘只需要管着他们的吃住。
巧儿作为唯一的丫鬟侍奉在侧,自然辛苦, 于是大夫人将巧儿提拔成了大丫鬟, 拿一两的月例。
莺娘又将一本薄册子递给连翘:“这是府里下人的名册,今早对过, 没问题。”
府里各处需要多少下人, 大夫人还是了然于心的, 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闲人太多,拖垮荣府。
今早玉堂的人去,是看着管事娘子点人,将名字年龄和人对上,确保没有冒名顶替和空吃月例的。
“你把这个和最近的月例薄核一遍,然后银钱相加,看看支出对不对。”
“算盘是这么拨的。”
莺娘倾身,手把手教着。
连翘点头,学得认真,很快就能上手拨算盘了。
她将账本平铺在自己面前,又拿了纸笔,仔细核过没有问题后,这才开始算账。
连翘的心算不差,熟练拨算盘后更是如有神助。
莺娘观望了一下,原本还想指点一二,却发现根本没有机会。
她敢肯定,方才连翘还是个生手,但怎么甫一学会,就这么熟练了?
盘账的能力甚至不输老账房。
莺娘彻底震惊了。
她问:“连翘,你学过算术?”
莺娘只知道连翘认字。
她去过连翘房里,见过连翘的墨迹,知道连翘的书桌不是为了好看摆出来的。
所以她今天才敢打包票将连翘带到大夫人跟前。
不然的话,她不会给自己添麻烦,在这种忙得团团转的时候,带一个新人。
连翘能坐在大夫人的书房理账,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但莺娘觉得,自己还是想浅了。
连翘停下拨算盘的手,思忖道:“算是学过。”
她没正经学过算术,但打地基式地学过数学。
数学之于她,已经像“鹅鹅鹅,低头思故乡”一样忘不掉了。
而现在,看书看多了,她也不用再把零壹贰转化为阿拉伯数字,可以说是熟练了一门文字,效率大大提高。
那这账本,自然是不在话下。
当然,连翘要学的还很多,荣府养了这么多下人,盘账可是一门很深的学问。
她手头拿的,还只是按月、定额的支出。
其中稍微需要费心思的只有下人的调动,月例的变化。
连翘说的谦逊,但莺娘却觉得连翘这是有十足的把握。
“好,你慢慢算。”
莺娘见连翘重新拨动算盘,这才悄悄起身,去找大夫人禀报此事。
连翘全身心都在账本上,因而对莺娘的离开一无所觉,甚至没发现书房只剩她一个人了。
在莺娘走后,李嬷嬷也拿着账本出去了。
正屋里,莺娘夸张道:“娘子,连翘小小年纪,竟然会算术,这简直是神童!”
“她父母竟然狠心将她卖了,真是目光短浅,倘若养到十二三岁,还怕没有主家雇连翘去算账?”
当下人算什么好差事,被女眷请回府,专管内账,那才是真发达了。
女子会算术的少,多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小姐,为的也是日后管理中馈,流落出去的少。
但偌大一个家业,光主母一个人是料理不过来的,便也会花大价钱从外面请会看账的女子入府,从旁帮衬。
她们家娘子出嫁前,家里就给备了好几个管账的娘子和媳妇,且皆是大娘子的心腹。
可即便如此,也不够用,大娘子还是从外面又请了,银钱当然也是比着管账娘子和媳妇给的。
莺娘是大丫鬟,月例一两银子,但因为管着账本,时不时还要对账,月例也涨到了二两银子。
不过多出来的那一两是大娘子贴补的就是了。
李嬷嬷更夸张,足有五两。
只是这些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