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公寓的二房东兼管理员，平日里仗着管着几十间破房，对租客向来呼来喝去、极其刻薄。
然而，当那双浑浊发黄的三角眼顺着林恩笔挺的裤腿一路往上看。
看清那身深蓝色的休斯顿警察制服、腰间黑洞洞的枪套、以及林恩那张的年轻面孔时！
“啪嗒。”
白人胖子嘴里咬着的半截雪茄直接掉在了拖鞋上，烫得他浑身肥肉剧烈一哆嗦！
“警……警官？！”
胖房东脸上的嚣张跋扈在半秒之内灰飞烟灭。
换上了一副近乎讨好的惶恐笑容，两只肥手下意识地在油腻的围裙上使劲擦拭：
“长官，请问有什么事吗？我们这栋公寓一向遵纪守法！
消防栓上个月刚换过，绝对没有任何违规群租……
是不是楼上那帮黑人小子的音乐太吵惹来投诉了？我马上让他们关掉！”
看着眼前这头唯唯诺诺的肥猪，林恩心底不禁哂笑了一声。
一个月前，自己刚从警校毕业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卫衣来租房时。
这胖子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不仅张口就要三个月的现金押金，还冷嘲热讽说“付不起房租随时滚蛋”。
没想到今天换上这身深蓝皮，对方甚至连他是这里的租客都没认出来。
本能地就把他当成了前来突击检查的执法阎王。
国家暴力机器的威慑力，在底层的阴暗角落里向来比圣经好使一万倍。
“放轻松，房东先生。”
林恩神色如常，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
“我不是来执法的。我是二楼204的租客，今天来退房。”
“啊？退……退房？”
胖房东愣了足足两秒钟，脑子才猛地转过弯来。
他擦了擦额头渗出的虚汗，战战兢兢地打量着林恩，脸上的褶子堆得像朵盛开的烂菊花：
“哎呀！原来是长官您住在那间屋啊！您看我这记性……
您早说您是休斯顿警局的警官啊！早知道是您住着，我怎么也得给您换到带独立空调的三楼大单间去！”
胖房东一边擦汗，一边疯狂摆手示意往楼上，生怕林恩是借机找茬来敲诈：
“退房！没问题！马上给您办！至于这个月的租金……免了！
全免了！剩下的半个月房租连同当初的押金，我马上折现全额退给您！
就当是我们小老百姓支持休斯顿治安建设了，您看行吗，长官？”
这胖子显然把林恩当成了街头上门吃拿卡要的黑警，满脑子想着用钱把这尊杀神顺顺当当地送走。
林恩看着他那副惶恐万分的做派，忍不住摇头失笑。
他伸手探进长裤的侧袋，摸出了自己的皮夹。
抽出一叠绿油油的美钞，数出该扣除的这半个月水电折旧和清洁费，一共三百四十刀。
整整齐齐地拍在管理室落满灰尘的木质柜台上。
“不用。”
林恩把钥匙“啪嗒”一声压在钞票上面：“该是多少就是多少。这是钥匙和结清的账单，押金按规矩冲抵，我不占你的便宜。”
“今天下午开始，204跟我再没半点关系，我换了个新地方。”
说完，林恩干脆利落地转过身，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楼梯口走去。
“哎……长官！长官您慢走啊！”
胖房东捧着柜台上那叠带着体温的美钞，整个人愣在门口，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在这个连五块钱停车费都要耍赖动刀的破烂街区。
一个腰里别着真枪的巡警上门退房，不仅没有吃拿卡要，甚至连水电费都一分不差地结得明明白白！
胖房东抬起肥手狠狠抓了抓头皮，看着林恩走上二楼的挺拔背影。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喉咙里的浊气，拍着胸口喃喃自语：
“上帝保佑……真是真主显灵，还以为今天碰上哪个局子里的恶鬼来收保护费了……”
……
二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重型皮卡碾过橡树林路的泥水洼，绝尘而去。
林恩单手握着方向盘，副驾驶座上只放着一只轻便的个人衣物行李袋。
后视镜里，那栋逼仄、发霉、连空调外机都像拖拉机一样轰鸣的老旧单身公寓。
正在滚烫的尾气烟尘中迅速缩小，最终被休斯顿繁华的主干道车流彻底吞没。
从此以后，昨天的他是以前了，今天的他将有崭新的人生。
林恩单手搭在车窗边，感受着穿堂而过的燥热长风，嘴角勾起一抹舒畅的笑。
老破小的时代结束了。
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