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我?”
“记得。”许诺点点头,“十年前,马天放刚跑的那阵子,专案组怕他回来报复,在我们四家楼下都安排了人。”
“蹲我家楼下的,是你。”
“你在雨里蹲了三天,最后一天走之前,你上楼跟我爸说——”
“‘大叔,你放心,人我一定给你抓回来。’”
秦振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那张常年板着的国字脸上,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裂开了。
许诺看着他,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不是嘲讽。
就只是,笑了一下。
“你没抓到,所以我自己去了。”
秦振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为什么还来?”
“昨天,我回了一趟西岭,去看了许念。”许诺说,“跟她说,姐把事办完了。办完了,就该来的。”
她站起身,把两只手腕并在一起,平平地伸到了秦振面前。
“人是我杀的。”
秦振盯着那双手腕,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刑警都忍不住想上前。
他才从腰后摸出手铐,亲手,一下一下地,铐了上去。
“咔嚓。”
林晚弯腰,把椅子上那本旧书拿了起来。
“那本书,麻烦你帮我收好。”许诺回头看了一眼,声音还是很轻,“那是我妹妹的。”
“十年前,她就是为了给我买这本书,才没回家的。”
林晚拿着书的手,顿住了。
那本被雨泡烂的书。
那个十六岁的女孩,到死都抱在怀里的书。
许诺一直留着。
留了十年。
……
二十分钟后,审讯室里。
许诺坐在审讯椅上,手铐搁在小桌板上,背挺得笔直。
秦振坐在她对面,林晚负责记录。
单向玻璃外面,张衡和郑怀山并排站着。
从进门到现在,许诺没提任何要求。
不要律师,不要喝水,也不哭。
问什么,答什么。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十年前,他被抓,开庭那天,我去了。宣判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们这些家属一眼,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
许诺抬起被铐着的手,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然后,他笑了。”
“后来他跑了,所有人都说,他肯定死在哪个山沟里了,要不就偷渡出国了。”
“我不信,我休了学,满世界找他。”
“什么都没找着。”
她停了一下。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看一个颁奖典礼的重播。”
“最佳新人奖,苏曼卿。”
“她上台领奖,全场都在尖叫。她对着镜头,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
“笑了一下。”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许诺的声音,一点起伏都没有。
“后来我去报过警,接待我的民警不信,说我是不是追星追魔怔了?”
“我爸妈带我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说我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给我开了一堆药。”
“那时候我就想明白了。许诺这个人活着,什么都做不了。”
秦振的眉头,狠狠一跳:“沧江大桥那场车祸……”
“是我自己开下去的。”许诺淡淡地说,“那天雨很大,桥上没车,我大学是游泳队的。”
“车沉下去的时候,我从车窗里钻出来,顺着江水漂了两公里,上了岸。”
林晚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后来呢?”秦振问。
“后来,我花钱买了一张身份证,是滇南山里的一个姑娘,十几岁出门打工,十几年没回过家,也没人找她。”
“我去整了鼻子,磨了下巴,留长头发,配眼镜,对着镜子,学着别人的样子笑。”
“从剧组的场务开始干,搬道具,订盒饭,跑腿,挨骂。”
“干了两年,一步一步,干到了他身边。”
“然后,又花了两年,确认他就是马天放。”
秦振盯着她:“怎么确认的?”
“他洗澡、换衣服,从来不许任何人进卧室,连我都不行。”
“可有一回,我在他换下来的真丝睡衣领口上,找到了一根胡茬。”
“女人,长不出那种东西。”
玻璃外,郑怀山“啧”了一声。
张衡也在心里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这姐们儿,不去干刑侦,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