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振指了指解剖台。
“死因不明,颈部有明显外力损伤,有伪造鉴定报告、行贿、威胁鉴定人的重大嫌疑。现在,我以刑侦支队的名义正式立案。”
“根据规定,对于死因不明的尸体,公安机关有权决定解剖,通知家属到场即可。”
“家属同不同意,不影响这个决定。”
这句话,跟刚才张衡说的,几乎一字不差。
汤茉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两巴掌。
她下意识地看向张衡,张衡则冲她露出了一个礼貌而友好的微笑。
你看,我就说吧。
我只是普及一下法律知识而已。
就在这时,张衡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一看,来电显示:刘主任。
张衡眉头一挑,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张衡!你是不是疯了?!”
刘建国那熟悉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了出来,震得整间停尸房都嗡嗡作响。
“汤总那边刚给我打电话,说你死活不肯签字?你一个小法医,逞什么能?我出门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上面已经打过招呼了!签个字的事,你非得给我捅娄子……”
“我告诉你,你现在马上给汤总道歉,把字签了,不然明天你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一通咆哮,气都不带喘的。
停尸房里,所有警察的表情,都变得相当精彩。
秦振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伸手,从张衡手里接过手机。
“刘主任。”
电话那头,刘建国的咆哮戛然而止。
“我是刑侦支队,秦振。”
“……秦、秦队?”刘建国的声音一下子矮了八度,结结巴巴的,“您、您怎么……”
“你刚才说,上面打过招呼了。”秦振一字一顿,“我想知道,是哪个上面,打的什么招呼。”
“明天上午九点,来支队,当面说清楚。”
说完,秦振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递还给张衡。
张衡接过手机,在心里默默给刘主任点了根蜡。
刘主任啊刘主任,你说你,好好的出差不享受,非要打电话来送人头。
这下好了,人头没送成,自己先送上门了。
汤茉莉听着这通电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脸上再也挤不出任何表情。
两名女警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
“汤小姐,请吧。”
汤茉莉没再说话。
她慢慢地往门口走,走到门槛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她看的不是顾彦辰,也不是秦振。
而是张衡。
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里发毛。
有恨,有不甘,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张衡迎着她的目光,眉毛都没动一下。
随后汤茉莉的身影便跟着女警消失了。
停尸房里,人一下子少了一大半,空气反倒显得更冷了。
秦振转头看向张衡:“小张,按理说,这种级别的案子,我得请省厅的专家来做解剖。”
“可省厅那边的老专家今晚都在外地会诊,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才能赶到。”
“你们中心刘主任,那个情况你也看见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我能信得过的法医,暂时一个都找不着。”
张衡还没开口,旁边的顾彦辰就先说话了。
“不用等。”他抬起手,指向张衡,语气斩钉截铁,“就他,秦叔,我谁都不信,我就信他!”
秦振看了顾彦辰一眼,又看了张衡一眼,没有马上点头。
他不是不欣赏这个年轻人。
今晚的情况,他的表现的确让秦振十分惊讶,没有几个年轻人能像他那样干脆利索。
可这毕竟是苏曼卿。
全大夏几亿双眼睛盯着的案子,交给一个入职三年、连一份像样的鉴定都没出过的年轻法医,万一出了岔子,谁都兜不住。
张衡看出了他的犹豫,也不着急,只是平静地说:
“秦队,死者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十一个小时了。”
“胃内容物会继续消化,血液里的某些毒物会继续分解,体表的损伤会随着尸斑和尸僵的变化越来越难辨认。每多拖一个小时,能拿到的证据,就少一分。”
“而且,今晚有人连电击器都敢掏出来,您觉得,这具遗体放到明天下午,还能不能完完整整地躺在这儿?”
秦振的眉头,猛地一跳。
张衡继续说:“如果秦队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