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郡, 即墨城。
这一日,城中张灯结彩,王家老爷子的寿宴惊动了大半座城。
唐一禾透过马车窗上的夹缬帘, 看到主街悬红绸, 坊门结彩带,商铺檐下挂“福寿康宁”纱灯,连寻常巷陌的槐树枝头也系了绛色丝绦。
果然是琅琊王家,传承了上千年的豪门大户, 这番气派声势, 怕是藩王节度使都无法与之匹敌。唐一禾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衣袖绞花金边,好些年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大场面了,也没这么隆重地装扮过,心里竟然有一丝紧张。
从九原郡过来, 唐一禾只带了三人, 大徒弟楼一一、二徒弟魏七杀以及随侍润墨。正言一年前升了都尉, 唐一禾这一走, 空出了左将军的位置,以正言的能力和威望、以及高老将军的青眼相加,他是升将军的不二人选。于是唐一禾坚决拒绝了正言随行的请命, 并用宇文璟的名义压了他,才让他乖顺作罢。
至于正心,他在半年前被调去平城晋王麾下彍骑营, 虽说营兵仅五千,但都是精锐,也算是升了。为此,唐一禾还颇替楼一一惆怅了一番,不想再次遭到她的嗤笑:“再好的饭菜连着吃上两三年, 也该腻了,换换口味有何不可。”
青石板上蹄声嘚嘚,各府贺寿的骡车络绎不绝,唐一禾还在怔忪,马车已经来到了王家大门前,只听高亢的传报声响起:“晋王妃到!”
唐一禾凛了凛神,正准备起身下马车,却见车前几道人影飞快地动作,将黑漆中门的高高门槛撤下,请这辆六驾马车径直进入,绕过影壁前立着丈高的珊瑚树盆景,沿着汉白玉铺就的银杏夹道往前,一直来到正院门口前才停了下来。
果然身份高,就是礼遇隆啊!
唐一禾心下定了一些,扮演这么高身份的人,只要端好了架子不露怯,反而比扮作寻常人更容易。再说“戏搭子”宇文璟,这会应该在正院门口迎接了吧,唐一禾稍稍探脖往外一看,只见门口高高低低十数人站作一排。
怎么会有这么多迎客的人?唐一禾心想,莫不成都是来看热闹的?看来这个横空出世的晋王妃,是今儿寿宴的重头戏之一,可是要全力演好了,不容有失。
驾车的是魏七杀,他脸上的伤疤被楼一一用龟兹秘药擦好了之后,让原本就英俊得惊人的他极添容色,尤其换上锦衣玉带,更显长腿蜂腰,一路上吸睛无数。副驾上的润墨虽着随侍装扮,但也从容精干,他手脚麻利地将下马凳放好,挑开车门帘请王妃下车,举止、声音都与寻常下人不同,彰显出王公贵族家仆的非凡气度。
至于第一个出来的楼一一,毫无意外地引发了人群的小小骚动。
这也难怪,以楼一一的美貌,走到哪儿都是这等反应。在九原郡、云中郡的三年多,她得到了“靓绝双城”的美誉,要不是有唐一禾和高若男护着,不知道有多少狂蜂浪蝶要扑上来死缠烂打。好在楼一一也争气,在唐师傅全力“推耗子”的帮助下,“九转心经”也练到了第三层,寻常江湖客已不是她的对手。
众人很快发现,这等绝色美人只是一名贴身侍女后,再次纷纷倒吸冷气——这个晋王妃哪里来的自信,竟然敢把这样的女子放在身边,难道她有着更胜一筹的美貌?
宇文璟没有给人留更多的遐想空间,他已经快步向前,迎扶住从马车厢里出来的唐一禾,二人相视而笑,并肩而行,朝着正院正厅缓步走来。
出乎众人意料,晋王妃并不是一个艳丽的女子,相反眉眼稍显寡淡,脸上未施脂粉,乍一看只觉平平无奇,但她与晋王站作一处,竟是说不出的和谐融洽。待离得近了仔细一看,才发现此女眉如剑裁,眸含霜雪,脊骨笔直若青松贯日,通身气度竟将珠玉锦绣悉数化作陪衬。
难怪她是晋王妃!
原本带着看热闹以及探究心思的人,此时都有种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的感觉。这会再看那绝色侍女,很难想象她与晋王站在一起,能有现在这般人中龙凤的感觉。
此时唐一禾也管不得别人如何想,她的视线有一半在宇文璟身上。三年半不见,这家伙怎么变得如此的,撩人?
先不说十指紧扣的手,两只同样布满薄茧的手掌,在摩挲间似乎带出了阵阵电流,也遑论那低垂凑近的鼻息,热热地萦绕在她的耳廓,激出了一片鸡皮疙瘩。单说她的眼睛,已经难以从宇文璟的侧颜移开。
三年时光将他雕琢成一把出鞘的利刃,身上原本的那一点少年气已完全褪去,记忆中那个高傲清朗的青年,已经成长为一方雄才英主,浑身上下带着令人心折的气势。只见他眉弓陡峻如断崖,压着寒星双目,颧骨与下颌的折角,比鞘中陌刀更锋利三分,眼尾还多了一道记忆中没有的淡淡的疤,非但未损颜色,反添几分喋血的压迫感。
“还看呢,为夫就这么好看?”已经重新坐回寿宴首席的宇文璟,唇角噙一丝疏淡笑意,用极低的声音朝同案几的唐一禾说。
唐一禾从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