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与计划
?”

    贺正南那一刻感觉全身的血哗啦啦地往头顶冲,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变得色彩斑斓、扭曲变形起来。

    世界上就是有如此割裂的、骨子里刻着伪善的人,前一秒间接逼死两个对他有恩的人,后一秒就可以用一副抱怨的语气,问他说话怎么不用敬语。

    他讥诮地一笑:“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阁下不用演戏了吧?对我也需要使用宣抚那一套吗?”

    “鹤田正男。”近藤语调依旧平稳,但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那户人家藏着中国军队,是吗?”

    贺正南心凉了大半。他冷笑道:“我的回答有什么意义?你提出这个问题就意味着你已经追查到了。难道你会放过他们?”

    “知情不报,甚至主动帮助中国人藏匿中国军队,就算你是日本公民,也难逃罪责。”近藤满脸愠怒,“难道你想被遣返回国,以叛国罪的罪名上法庭吗?”

    “那听上去挺荣耀的。”贺正南暴躁地打断了他,“我甚至希望审判的时候全世界的媒体记者都来看。”

    近藤谋划已久的威逼利诱一时卡了壳。鹤田正男面对皇军时,身上时不时冒出来的强烈自我不认同甚至自毁倾向,是令池田茂最头疼,也是令他最感兴趣的东西。

    他并不是信奉武士道所以将死亡是为荣誉归途的人,这种强烈的、恨不能以死证道的心态,又是出自什么呢?

    如果不是池田茂已经收到了白鸟的回信,证明鹤田正男在校时从未参加过任何活动更遑论红色活动,身上又时不时流露出的上层阶级的举止习惯和气质,有的时候,他真的要怀疑鹤田正男是日共了。

    近藤

    “我并未追查下去。为了帮阁下洗脱罪名,在下可是放弃了一件军功啊。”

    这种表演实在太拙劣了——要唱红脸,至少也要先把枪口上的血擦干净不是吗。贺正南打断他浮夸的怀柔表演,直接问道:“所以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在日本社会中,内敛含蓄是一种美德。越是出身上层,越是讲究文雅,少有这么犀利直白。

    这和他设想的可不太一样——他本以为他们的对话是水到渠成的,彼此闻弦歌而知雅意,即便实质是一种带着威胁的交易,也应当一切尽在不言中,却没想到鹤田正男反应这么激烈。

    这种不合作的态度令近藤语气微沉:“让我猜猜,阁下为何这么愤怒。恐怕不只是因为那两个中国人可笑的自寻死路的举动,你是在愤怒,皇军的出现打破了你的平静生活。”

    近藤其实很敏锐,可惜他并不知道眼前和他对话的人本质上是个中国人,所以也无从得知贺正南痛苦的根源——被迫与仇人为伍,与同胞为敌。

    “鹤田君,你不会真的想假借中国人的身份生活吧?”近藤突然严厉起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东京帝国大学培养出来的人才,去给愚昧可笑的中国人当家教老师?”

    “这是东京帝国大学的耻辱,是大日本帝国的耻辱。”

    “那不然怎么办?”面对这样的疾言厉色,贺正南仍旧那副油盐不进的语气,“你们要把帝国的耻辱消灭掉?”

    近藤自诩思维敏捷,与那些狂热的屠夫并非同类,但对着同样词锋犀利的鹤田正男,一时竟语塞。

    或许他早该明白,鹤田正男不仅是个知识分子,还是头脑清醒、意志坚定的青年。

    这样一个人,就像一把双面开刃的宝刀,试图掌控会有被割破手掌的危险,但若真的握在手里,比寻常的庸才有用何止十倍百倍。

    既然义正词严的说服无用,话题就只能回到交易上。他有些恼羞成怒,但又不得不回答鹤田正男最开始提出的那个问题。

    “我希望阁下协助我,推进大日本皇军在吕城的宣抚工作。”

    贺正南第一反应是我不当汉奸。

    随即又反应过来。他自嘲地想,不对,他连当汉奸的资格都没有。

    愤怒和羞耻像毒蛇一样缠紧了他的心脏,贺正南咬着牙,在唇齿间尝到了血腥气。

    “帮助一支四处犯下暴行的军队残害百姓吗?”

    “不,恰好与阁下所说相反。很抱歉令阁下见证了皇军一些不光彩的行为,但这终究是少数。请放心,在不久的将来,整个华北都将处于长久的和平中,想必这也是我国出兵中国的真正目的。”

    贺正南看着写满自得的脸,心中蓦得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怒意。

    无耻的侵略者不会明白,被侵略者统治的和平不是和平,是踩着万千百姓的尸骨、用屠杀与镇压构建出的血色宁静。

    “当然,这个过程免不了一些暴力冲突。”近藤微微颔首,“所以才需要鹤田君这样的人才,以柔和的、文化的手段,协助皇军更快地完成政权的巩固。”

    “阁下清楚我并不适合配合皇军工作。”

    “恰恰相反,阁下对中国人的感情可以是弱点,也可以是最有力的武器。鹤田君,你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