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是你啊,原来是你。”
那老汉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番后,松了一口气,接过了钱,小心翼翼地藏到了鞋底。
贺正南觉得奇怪,问了才知道,鬼子进城之后,为了衣食住行上的方便,强迫那些关门闭市的店铺重新开张,只是他们吃饭喝酒,从不给钱。
铺子里乍一看人群熙攘生意兴隆,一天下来却往往赔了不少。
那老汉被吃白食吃习惯了,又被日本人拳打脚踢惯了,所以这几日,竟不敢开口跟人要钱,偏偏又不敢不开铺子,只能闷头吃哑巴亏。
贺正南看他老泪纵横,脸上还带着伤口,心里一阵发堵,安慰了他几句,照例把牛肉饼包圆了。
提着满满一纸袋热气腾腾的饼子走远了,还能听到那老汉重重地叹气。
“难,难啊!天杀的日本人——”
有两个男人与他擦肩而过。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贺正南觉得那两个人,似乎刻意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所以他之后一路上都特别警醒,转过街角时刻意停顿几秒,看有没有人跟踪他。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人。
一路相安无事。
济育堂里的人对贺正南也熟悉了,毕竟这个人和善大方,捐给了济育堂一大笔钱不说,每次都会带着糖果点心。
笑得甜美的日本女人向他鞠躬问好:“鹤田桑,早上好。秋兰小姐今天也很乖呢。”
秋兰人乖巧勤快,就连偶尔来串门的那几个日本女人也很喜欢他,上次还带了自己做的和菓子。
秋兰说,她一想到那是日本人做的东西,恨不得扔掉,但是爹娘从小教过她,浪费粮食要遭天谴的,所以她给那些小孩子分掉了。
贺正南心里五味杂陈,摸摸她的头:“你忍得辛苦了。过几天,咱们就搬走。”
秋兰高高兴兴地应了声好。
街上一阵嘈杂。
贺正南随口问道:“美子小姐,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啊呀,说出来真是担心破坏您一天的好心情呢。”佐藤美子蹙眉,掩着唇说道,“大日本帝国皇军正在搜查藏匿在吕城的中国军人,没想到,我们这里竟然也有。一个名叫雅子的女孩,明知道隔壁街道那家废弃的店铺地下室里藏着中国军人,可她非但不向皇军报告,反而每天去给那个人送去食物,真是太荒唐了!”
贺正南心一沉:“然后呢?”
“那个军人被当场处决了,女孩被带走了。她的父亲很有些钱,想把女儿救出来,但是失败了。据说山本大佐对此很愤怒,下令要严惩不贷呢。”
她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那女孩为了不成为罪人,损害家族的荣誉,主动提出去……慰劳军队。”
她窃窃私语着,浓妆艳抹的脸上露出悲喜莫辨的神色来。
“啊呀,这可真是,虽说是可以用这种方式弥补自己的过错,但是这可怜的女孩,就算能回来,以后要怎么找到如意郎君呢?”
她仿佛已经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人倾诉一般,絮叨个不停。直到说完了,才发现鹤田正脸色有些发白,连忙关切地问道,“看您的脸色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吗?”
“我很好,谢谢关心。”贺正南压下心中强烈的不安,“我先告辞了。”
孙宅的大门被人敲响。
两个穿着皮夹克,戴着黑色礼帽和墨镜的男人站在门前,孙云阳看到这身打扮便瞬间紧绷——这两人腰后面别着枪。
他警惕地盯着他们,鬼子进城后还能这样大摇大摆走在街上的,不是特务就是汉奸。
两人对视一眼,开口问道:“请问鹤田先生是住在这里吗?”
“那是谁?不认识!”
“抱歉,我们认错了。”
孙云阳砰地一声砸上门:“这里没有日本人!”
孙府的一切全然落在邻居眼中。
“这鬼子转悠啥呢?从昨天就盯着咱这儿。”
冯老三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孙老爷家里的那个云阳,前两天不是和日本人起冲突了吗?这是要找他的事儿呢!”
“云阳他是不是共……”话没说完就被自家男人死死地捂住了嘴巴,“这话你也敢说?”
冯夫人犹豫了片刻,说道:“还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他家那个贺先生,我老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也没个父母朋友,突然就出现在吕城了。前几天我去济育堂施粥,亲眼见着几个日本女人对着他点头哈腰的。”
冯老三吓得差点蹦起来:“啥?不能吧,那老孙救人的时候,我还瞧见他帮着抬担架呢!”
冯玉胭自告奋勇:“我去提醒他!”
他爹一把把她拉住:“胡闹!鬼子既然盯上他家,肯定不止派了一个人,万一小门那里也藏着鬼子怎么办?孙家小子跑了,鬼子要迁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