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夸赞的小少年骄纵地昂起头,指着年长者腰间的佩剑:“这把刀不好用,我想试试舅舅的这一把。”
周围响起善意的笑声,年长者摸了摸他的脑袋:“等你成年。”
模糊的光影斜斜照下来,那佩剑上华丽复杂的花纹一闪而过。
冰冷的鲛鱼皮纹路紧压着掌心,黄铜色的刀镡在昏暗中凝滞着细弱的微光,映着雪亮的刃,幽幽散发着嗜血的光芒。
与野猪的豆豆眼对视上的那一瞬,一个想法突然变得强烈。
贺正南,如果眼前的不是一头野猪,而是池田茂,铃木彦或是近藤,你拿着刀,会做什么?
砰砰狂跳的心突然奇异地平静了下来,生死之际的恐惧被一股笃定的自信冲淡了,在贺正南自己看不到的视角里,他甚至轻蔑地扬了扬眉毛。
野猪已经俯冲过来,贺正南身子一翻朝左侧滚出两步,那一刻甚至无需思考,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手撑着地面借力弹起来,变趴为半跪,与此同时,握紧了刀柄的那只手举了起来,拼尽全力一刺。
带着寒芒的白色刀光闪过,“噗嗤”一声,一米长的军刀从左侧直直地没入野猪体内。
黑色的野猪哀嚎一声倒地,胡乱瞪着短小的腿试图爬起来,贺正南双手握着军刀,对着野猪的心脏深深地捅下去。
拔出来,再捅下去。
如此反复六七次,这才虚脱般地放下手。
那野猪接连被伤到要害,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剧烈地抽搐片刻后就渐渐没了动静。
贺正南静静地站在那里,对于男人来说过于清俊雅正的脸上,一半依旧白皙,一半溅上血红,连黑白分明的眼底都铺满了猩红的血色,而他眼中也没有恐惧或是兴奋,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修罗。
四周起初是一片死寂,而后涌起窃窃私语,很快又掀起一阵欢呼的声浪。
“啊呀,是鹤田君!”
“鹤田君竟然独自一人制服了一头野猪!”
“这是何等的英勇啊!”
他们冲下小坡来,人群顿时分成两半,一半扑向那野猪,想看看它是不是真像看起来那么凶猛强壮;另一半则把贺正南围了起来。
这群总是背后指指点点的日本人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惊讶、敬佩甚至畏惧。
“鹤田阁下!请多关照!”
“以前诸多失礼之处,请阁下原谅!”
支撑他猎杀野猪的那股信念如潮水般褪去,贺正南靠在土坡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深秋凉意彻骨,但他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看着沾染腥臭猪血的手和眼前那两个不停鞠躬道歉的日本兵,慢慢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近藤一郎慢慢走过来,他一直像居高临下的旁观者,到了此刻脸上才终于多了些其他的表情他弯腰捡起军刀,横举在眼前,从口袋中抽出一块干净的白布擦拭着刀刃的鲜血。
刀刃一片赤红,手上的血也红得刺眼。
贺正南以为自己又会想吐,但他并没有。
他看着手掌上的红,眼前闪过那日长天将晓时,山里间飘扬的那抹艳色。
他的目光顺着手掌,沿着对面那身令人厌恶的黄绿色军装,缓缓地移了上去。
近藤疑惑地正了正领口:“在下……可是有何不妥?
“没有。”
贺正南把目光从露出来那段脖子上收回来。
不知鬼子的头颅,砍上去手感如何?
近藤对眼前之人的想法一无所知,他回味着鹤田正男猎杀野猪的场景,由衷称赞道:“阁下堪称帝国的勇士!”
贺正南冷笑。
你骂人可真高级。
被血腥一幕刺激得亢奋的日本兵抬走了野猪,陷入一种狂欢。
和零零碎碎的鸡鸭不同,几百斤的野猪是个庞然大物,是行军途中不可多得的一次饱餐机会,对于押送劳工后就要攻打吕城的这支队伍来说的更是如此——也许这是他们战死前能吃到的最丰盛的一顿肉食了。
没有人会放过这个天降的机会,几个炊事兵兴奋地请求池田茂允许停留两个小时,不要浪费这头野猪。
刺刀当作菜刀,军刀也拿来切肉。
一伙人一边大声议论着鹤田正男刚才的神情,一边模仿着他杀死野猪时的动作,把那头野猪大卸八块。
“吃过肉之后,罐头就变得难以下咽起来!如果不是开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我真想打几只山鸟来吃。”
“你这家伙,难道参军前没有吃过肉吗?”
“吃鱼都快吃吐了,猪肉的确很难得啊!”
几百斤的猪肉的诱惑下,他们陷入亢奋的状态,纷纷挖野菜,说要荤素搭配,抓兔子,说要加餐,甚至有人挖出来一窝蛇,声称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