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门被关上了。
贺正南还是坐起来喝了鸡蛋水,
空荡荡的胃里蓦得升起一股暖意。
他虽然很饿,但不敢一下子吃太多东西,怕撑得难受。
碗放在床头的炕柜上,一只手撑着炕席慢慢地坐直了,躺了好几天,他想下床走走。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脑袋钻了进来:“俺娘让俺过来看看你,你要是想下地,俺扶你。”
这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皮猴一样“嗖”地一声蹿上了炕,贺正南比划着他的脑袋和自己身下的炕:“你还没有这炕高,怎么扶着我走?”
“俺怎么不行?有本事你下来。”
他正不服气地嚷嚷着,突然间看到了放在炕柜上的的碗,眼睛一下子移不开了,盯着碗里的蛋花舔了舔嘴唇。
贺正南的脸“腾”地一声红了起来。
贺正南对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生产力有基本的概念。但是,知道鸡蛋这年头是稀罕玩意儿是一回事,作为被收留的客人吃了鸡蛋,却发现主人家自己的孩子只能看着咽口水,又是另一回事。
把碗推给他,那不是让主人家孩子吃剩的东西吗?太没礼貌了。
自己拿过来喝掉?又显得像护食,故意不给小孩吃一样。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贺正南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直到蓝底白花的布帘子被人轻轻掀开,梳着油亮辫子的少女拿着两个饼子走进来。
她大概十七八岁,生得柳眉杏眼,和这个年代所有人一样,穿得灰扑扑的,灰黑色的裤子虽然短了一截,但浆洗得很干净。
见到生人也并不怕羞,自然地把碗收了过去:“凉了吧,俺拿给去给你热一下。”
“不用了、不用了。”贺正南如蒙大赦,“我已经吃饱了。”
少女响亮地笑了一声:“这么高的个子,吃半碗汤水就饱了?还想给你拿点饼子吃呢。”
仔细打量一遍,又说道:“看上去就不是能做农活的。”
就这样水灵灵地被嫌弃了。
“姐!姐!你别看了!”虎子小朋友气鼓鼓地瞪着他,“俺娘让俺姐扶着你,但是俺不想让她来。”
贺正南哦了一句,强忍着喉咙里的疼痛,慢吞吞地逗他:“为什么?”
他一笑,虎子就更警惕了:“村里的先生说了,男,男女有别!”
“虎子!你瞎说什么呢!”少女甩着辫子,用手背抽了弟弟一下,一边麻利地收拾了碗筷,一边问道,“还没问你姓啥呢?我叫秋兰。”
“……我姓贺。”
“贺先生。你们城里人是这样称呼吧?”
她说着,伸手去床头的箩筐里拿玉米,晚上煮饭要用。
把装玉米的篮子放在炕边上,又看到皱皱巴巴的枕头,心道这么怎能枕得舒服,于是顺手拿起来,想把里面的麦穰拍打松散。
于是原本压在枕头下的学生证,连同那封东京鹤田家寄来的书信明晃晃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虎子好奇地拿起来翻开看,贺正南想也没想,一把抢了过来。
那上面可是日文!!
他反应太激烈,连秋兰都被吓了一跳。
“我虽然不识字,但这东西对你来说肯定很重要吧?”
面对两张疑惑的脸,贺正南语无伦次地解释道:“这是我的……学生证,就是学校发给我的证明。这个如果弄丢了,我就没办法,呃,没办法回去上学了。”
秋兰恍然大悟:“那你可要收好了,以后回去回去了好好上课。”
虎子小脑袋点个不停:“难怪那上面还有你的照片嘞。以前小戴姐来,她也有这个本……唔唔唔。”
秋兰伸手捂住虎子的嘴,面上闪过一丝紧张。她捋着袖子,清了清嗓子说道:“你这照片还挺好看的。”
贺正南没留意她的紧张,听虎子说照片他才想起来:“请问这里有镜子吗?”
秋兰心想,这人可真好玩,说话这么斯文,这是不是村里夫子说的“文气”?
她想了想,说道:“翠莲嫂子嫁过来的时候带着梳妆镜,可亮堂了,你要用我去她家借。她宝贝得很,一般不给别人用呢,但我们好得跟亲的一样,有啥好东西都一起用。”
贺正南哪好意思问人借嫁妆里的镜子,连忙说道:“不用了,我刚才摸了摸,反正没缺鼻子少眼。”
秋兰瞅着他,咯咯笑了两声:“那没有,好得很呢。”
她看着贺正南脸颊瘦得凹陷,精神也不太好,拍了拍虎子的脑袋,对着贺正南说道:“你好好睡觉吧,俺娘说,睡饱了好得快。”
她拽着虎子走,虎子不服气地嚷嚷,“他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