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左仆射就是尚书左仆射,抛去人品,卫寒卢绝称得上是锦都青年才俊当中拔尖的人物。宴初不知道他是怎么跟别人沟通交流的,她也不在意,她在意的是,曹静云不给她些东西了,宋徽之不求见了,连御史大夫李薇奶奶都不一天三道写折子骂她了。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左相工作做得好啊。
她靠在椅背上伸懒腰,旁边递过来茶水时,宴初想都没想,接过来就道了一声谢,接着就看见给自己奉茶的人不是琉璃琥珀,而是南景泽。
这倒稀奇。
“明天南靖处斩,你现在怎么还在这里?”宴初有点意外。
手中的茶盏放到了桌上,她没喝,反倒与南景泽攀谈起来:“你要做监刑官,现在不是应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吗。”
“臣想来看看陛下。”他垂着头:“臣与陛下,很久不见了。”
很久吗?好像也没有很久吧。宴初笑笑没说话,她看见南景泽整齐衣服上格格不入的土印子,想起胜意挂在腰上总是鼓鼓囊囊的荷包,她笑着问她里面都装了什么好东西,胜意也没藏私,只说了宫里收拾的太干净了,想飞石都找不到石头,专门趁宫外办事的时候捡的。
她眼神示意:“胜意打的?”
南景泽没说话,只是躬了躬身,将自己身上不太体面的痕迹遮住了些。
统领之所以是统领,就是因为这个人要有能统御所有人的能力,要是实力不在所有人之上,那要如何服众。
看着南景泽,宴初好像有点明白他这个时候进宫来,是想干什么了。
她看着默不作声的南景泽,有点不可置信,又有点无语。
宴初:“那日你在书房里,跟朕说的都是认真的吗?”
南景泽:“臣不敢欺瞒陛下。”
宴初:......
她转过身来,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南景泽沉默地跪下,像是准备接旨,或者预备请罪。宴初不说话,她只是这么看着他。
一个人从年少到成年需要多长时间?宴初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好像就是在进入游戏的第三周目。
Npc不是通过例会转换来长大的,时间一天天流逝,它们和真正的小孩子一样,营养充足就会变得高大强壮,反之就会矮小瘦弱,
与前两周目不同的是,南景泽是真正无依无靠的人,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不是他的家,年龄渐长却没有与之相配的学识,只有一把力气凭白叫人看轻,他是真正身家性命全部都吊在公主身上的人。
像捡回来的小狗,大多数时候他都沉默不言,尽可能少占些地方,免得引起主人家的责难。
“景泽,你别怕。”她说:“我是公主,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害怕。”
晏家人言而有信,除非故意算计,否则说到做到。
公主身份贵重,南景泽并不敢应,他只是按照旁人教的规矩,跪下,谢恩,然后“愿为公主肝脑涂地”。
“我不要你肝脑涂地。”公主说。
她扶起他,捧住他的脸,让那双只敢看向地面的眼睛落在她的身上。
虽然蒙受公主改命之恩,但南景泽如今第一次看见了救命恩人的脸。公主并不像传闻中那样高高在上不可侵犯,她脸上总挂着笑,温柔又和气,像是......像是......南景泽说不出来,他觉得那肯定是极美好的东西,但是他见过的美好太少,用来形容公主都过于逊色,于是他最终只能语塞,绞尽脑汁,想出一句废话。
公主她,像一位真正的公主。
此时,公主还在看着他,对他说:“景泽,人的生命非常贵重,不要随便肝脑涂地,我想要你好好的活着。”
那时他还是个少年,有力,但瘦。宴初常觉得不可思议或者害怕,她不知道他是怎么能从那一把骨头里挤出这些神力,更害怕那些神力来源于一些关于生命本源的东西,每次使用便像竭泽而渔。
于是那时候她总是喜欢给他多喂点东西。
两人亲密无间,于是渐渐有些关于面首的儿歌唱起来了。在不好的流言传进他的耳朵之前,公主问他愿不愿意做事。
在他又准备“肝脑涂地”之前,突然想起了公主的话,便改口了。南景泽:“愿为公主效劳。”
“不是为我效劳。”宴初说:“景泽呀,为你自己努力吧。”
南景泽忍不住抬头看她。
公主不是说笑,她只是温和地说出了一句寻常的、所有人都知道的真理。
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对他说过话了。南景泽觉得眼睛酸涩,他咽下哽咽,郑重无比对公主说:“南景泽,谢公主施恩。”
一个人从少年到成年到底需要多长时间?
当时那个佝偻干瘦的少年人的影子在她的脑海当中已经模糊了,查看CG还能想的起来,但是只是这样回忆,少年时的南景泽好像变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