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任重按, 不是虚,不是芤,不是濡等脉象, 也不是按之中空,或者按之无力。
指尖感知相类, 又有细微的差别。
而这细微差别,指代着不同病因。
中医即是如此,细微处见真谛。
稍有不慎, 便会误判。
怕自己感知得不对, 谢朝云指尖轻轻重重, 或推或寻或举等,运用了多种运指手法, 确定无虞后才抽回手。
易中和瞧了谢朝云一眼,也抬起手把脉。
是什么脉象, 让他这小徒儿按了这么久?莫不是让她碰到六阳脉了?
不过把完脉, 易老也认真起来。
数脉主热,但亦主虚症。
不任重按, 内有虚热, 气血不足。
思及症状, 病在心与肝。
心与肝, 按五行之理, 肝为木,心为火,二者相生。
病患由经期生怒,致使肝不藏血,经量七天不止,经净之后, 自汗,心慌,日甚一日,乃至惶惶不安。
这是心不宁神,心失所养。
肝病及心病,母病及子,五行之病。
易老心头有了数,让谢朝云开方。
这病对她来说,不算是疑难杂症。
谢朝云之前听大姐说,她肚脐悸动,有一股气从肚脐往上蹿,考虑用温氏奔豚汤。
但真到开方了,她不过脑子转了转,就给弃用了。
病患是虚阳浮越,虚火上炎,温氏奔豚汤附子肉桂大热,会火上浇油,反起反作用。
另外,温氏奔豚汤用作肾阳虚衰、寒水内停、水气上冲之病机,大姐她是肝不藏血,心失所养。
心失所养,又反盗肝气,致使肝更虚。
大姐的病主在血虚,而非肾阳虚。
人卧则血归于肝,血虚则心失荣养,心养不足则恐,故见心悸、无端恐惧。
至于为什么大姐病在心肝两脏及旁经,却会奔豚,谢朝云略一琢磨,明白了。
肚脐为冲脉所居,号称血海,诸脉血之余就贮藏在这,血一虚,就冲脉失养,冲脉失养,就有气往上蹿,类似奔豚。
该开什么方呢?
谢朝云沉吟片刻,有了思路。
桂枝加龙骨牡蛎合吴茱萸汤加减。
《金匮要略》里有记载,桂枝加龙骨牡蛎汤主治亡血失精,虽然大姐的病因和金匮的记载不一致,但核心病机相同,可异病同治。
至于吴茱萸汤,是因为大姐呕吐。
气逆呕吐,是肝寒,肝寒呕涎沫用吴茱萸汤。
再加紫石英之镇守冲脉,活磁石之协调上下,茯神之宁心神。
谢朝云再次梳理下思路,确定没有遗漏后,将药方递给易中和。
易中和颔首,道:“这桂枝加龙骨牡蛎汤用得精准。怎么想到用这个方的?”
谢朝云回:“《金匮》记载种种病因,追根到底,是阳虚不能收摄精血,与大姐核心病机一致。”
大姐夜晚恐惧更甚,日一落就不敢出门,在院里上厕所都感觉有人追踪,这是虚阳浮越,心阳虚。
“哈哈,不错不错。”易中和之前还担忧谢朝云想不到这一方呢。
看来谢朝云看医书,不是只看明面记载,更是看字词之后的根本,将医书吃透看透。
大姐收了药方,没动,期期艾艾地望向易中和,道:“大夫,我听说你们厉害大夫,是中医也是大夫,我能不能请张符啊?”
易中和望向谢朝云。
谢朝云压低声音,将大姐将心生恐惧是讨债鬼缠身的事说了。
易中和便笑道:“都说鬼怕人壮,只要你身体好了,什么鬼都害不了你。”
“你只要好生吃药,药到病除,就不会再心生恐惧。”
“可是易大夫,我喝药这段时间,那讨债鬼还在缠着我怎么办?”
易中和:“……”
“行,你要是实在担心,我画张符给你吧,双管齐下。”
易中和出门,让谢朝云继续看诊。
十分钟后,他还真拿了一张黄符,折叠成三角形递给大姐。
大姐欢天喜地地接过走了。
谢朝云开完方,送走病患,好奇得问易中和:“师父,您还会画符啊?”
“不会。”
“那符?”
“找了黄符,写了个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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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倒是可以糊弄,就是她有个疑问,“黄纸哪来的?”
易中和瞧了她一眼,笑了。
“医院本来就有。”易中和意味深长:“咱们当大夫的,也不一定唯物到底。”
医生也是人,也会有心病的时候,有时候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