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南天身后,一名五十来岁的老部下催马赶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此人姓霍名定山,跟了叶南天数十年,从边关一路跟到京城,最是忠心不过。
他偏头看了看叶南天的脸色,犹豫了一路,终究没憋住。
“国公。”霍定山压低嗓子,“属下有一事不解。”
“说。”
“您与那楚观……婚约也退了,脸面也撕了,按说两家如今算是掰了,您还往逍遥王府跑做什么?这一趟若是叫人瞧见了,那可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霍定山不解道。
叶南天没回头,目光始终盯着前头那段长街尽头。
半晌,他才开口:“定山,你跟着我这些年,什么时候见过我做亏本的买卖?”
霍定山一愣。
叶南天继续道:“婚约是退了,可当年贵妃娘娘在时,镇国公府与她那支之间的人情往来、书信交接,桩桩件件都在,做不得假。”
“并且如今情况特殊,无论哪一方胜利,都必然要展开一场清算,六殿下楚观必然是头一个,因为只有杀了他,他们这皇位才能真正坐得名正言顺。”
“而再往后,便是大理寺与我镇国公府了,许多时候婚约看似是退了,可哪位帝王的眼里是容得下沙子的?”
“我镇国公府到底与楚观有过婚约,藕断丝连,且老夫又与勋贵集团貌合神离这么些年,他们谁能放心得下我?”
此话一出。
霍定山张了张嘴,没吭声。
因为他终于看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明白了叶南天要这么做的缘由。
叶南天偏头看了他一眼:“我跟楚观,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
这话说得直白,霍定山是真的听懂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头叹了口气。
他倒不觉得叶南天说得不对,只是……就算跟楚观绑在一块又能怎样?
他也是武将出身,对那位一字并肩王的厉害一清二楚,这可是位真正半生都在马背上打滚的杀神,更是大晋王朝顶级武圣之一。
若是其能召来旧部,结下军阵,一身实力还能再往上推一个层次,达到一个近乎匪夷所思的地步。
在他看来,若是秦烈铁了心要杀楚观,即便楚观逃得再远也无济于事。
但这些话,霍定山在嗓子眼里翻来覆去滚了好几遍,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一行人催马疾行,转过两条长街。
逍遥王府的大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叶南天翻身下马,抬步就朝大门走去。
身后的二十余骑纷纷勒马停下,霍定山张了张嘴正要喊门。
就在这时,那两扇朱漆大门却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道身影跨出,站在日头底下。
他一席青衫似青山,眸子平静而从容,眼底深处所涌动的,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自信,满头乌发飘扬,似长瀑一般。
随后,楚观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目光朝着叶南天等人看去。
叶南天倒是还好。
可其身后的二十余位旧部,只觉得空气陡然凝滞,压得人胸口发闷。
一股无形重压排开,让他们不得不神情凝重无比的望向这位年轻无比的逍遥王,也就是他们大晋的六皇子。
叶南天站在原处,望着楚观,一时竟有些移不开眼。
他活了大半辈子,南征北战,朝堂沉浮,见过的人如过江之鲫。
帝王将相,江湖豪客,隐世宿老,什么气度没见过?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偏生就让他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叶南天心头暗暗惊叹,这股气度,他平生所见之人里,竟没一个比得上。
他忽然想起叶妙仪来。
若是那孩子当初没那么任性,肯好好看一眼这个年轻人,如今镇国公府和逍遥王府之间,怕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可惜,有些东西是无法破镜重圆的。
他收回思绪,翻身下马拱手道:“殿下,老夫此来,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要说。”
楚观微微颔首:“老国公请讲。”
对于镇国公,他多少还是敬重的。
毕竟他与对方并无冲突,冲突多来自对方的孙女叶妙仪。
叶南天沉声道:“皇城之内的情况,想必不用老夫多说,殿下也知是何情况了,那承天门如今必然已是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可无论孰胜孰败,赢家腾出手来第一件事,必然是挥师逍遥王府。”
“殿下势单力薄,能调动的人手寥寥无几,届时势必不是敌人的对手,不如趁着如今皇城大乱,尘埃尚未落定之时……离开京城!”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叶南天苦口婆心的劝着,而且无论是在他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