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响,伴随着女儿沈春乔温软的声音:“妈,糖醋小排收汁了,您尝尝咸淡?” 沈春乔围着一条浅蓝色的碎花围裙,端着一小碟色泽诱人的排骨走出来,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几缕棕色的长卷发调皮地粘在额角。她将碟子放在母亲面前的茶几上,顺手拿起一个橘子,低头认真地剥起来,细白的手指灵巧地分开橘瓣上的白络。
沈正华夹起一小块排骨,味道无可挑剔,酸甜适中,软烂入味。她看着女儿低眉顺眼的温顺模样,心里的那点烦闷像被这温热的食物熨帖了些许。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没让她操过什么心。读书用功,一路顺风顺水念到研究生,毕业后按她的意思进了自己工作了一辈子的医院,在行政岗上做得稳稳当当。性格更是没得挑,温和,善良,从不与人争执,同事领导没有不夸的。
“味道正好。”沈正华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开口,“你们科里新来的那个小陈,听老刘说,跟你关系处得挺好?”
沈春乔将剥好的一瓣橘子递到母亲手里,笑了笑:“嗯,陈姐人挺好的,挺热心。”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那就好。”沈正华点点头,心里那点疑虑似乎又消散了些,“工作环境舒心最重要。你现在的位置不错,稳当,压力也不算太大。再过几年,资历熬上去……”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惯常的、不容置疑的规划意味。
沈春乔没接话,只是安静地把剩下的橘子剥完,整齐地码在白瓷碟里。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安静的阴影。客厅里只剩下沈正华偶尔的说话声和窗外模糊的鸟鸣。
***
城市的另一端,CBD核心区的高层办公室里,空气是恒温恒湿的,却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唐予舒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机屏幕上,助理发来的行程表密密麻麻,像一张吞噬时间的巨网。她端起早已冷掉的咖啡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内线电话响起,是前台:“唐总,您预约的沈小姐到了。”
唐予舒揉了揉眉心:“让她进来。”
门被推开,沈春乔走了进来。她没穿医院那身刻板的行政套装,而是一件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配着深色长裤,长发松松挽起,整个人像一泓温润的水,与这间线条冷硬、充满效率感的办公室格格不入。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姐。”沈春乔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将保温桶放在唐予舒宽大的办公桌一角,“妈让我给你带的汤,说你这阵子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唐予舒的目光扫过那个格格不入的保温桶,落到妹妹脸上。她敏锐地捕捉到沈春乔眼底深处那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游离?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
“放着吧。”唐予舒指了指旁边的会客沙发,自己却没动,“坐。找我有事?” 她太了解沈春乔了,没事不会在工作时间跑到她办公室来。
沈春乔依言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攒勇气。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低沉的送风声。
“姐,”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想辞职。”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唐予舒握着鼠标的手顿住了,她抬起眼,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沈春乔脸上:“辞职?为什么?医院干得不顺心?有人给你气受了?” 她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和探究,下意识地进入“解决问题”模式。
沈春乔轻轻摇了摇头,避开了姐姐审视的目光,视线落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地板上:“没有。同事都很好,工作……也还行。”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就是……不想干了。”
“不想干了?”唐予舒的眉头拧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沈春乔,那是三甲医院行政岗!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工作稳定,福利待遇好,社会地位也不低。你说不想干就不干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被挑战了认知的愠怒,“妈知道吗?”
“还没跟她说。”沈春乔的头垂得更低了,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唐予舒看着她这副样子,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更深的不解涌了上来。她了解这个妹妹,性子是温吞,但绝不是任性妄为的人。医院的工作体面安稳,完全符合母亲为妹妹规划的人生路径,也符合妹妹一贯“省心”的形象。她怎么会突然……
“那你辞职后想干什么?”唐予舒压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