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姐姐送行
    露台上的月光和那句沉甸甸的承诺,仿佛耗尽了唐予舒所有的力气。她把沈春乔近乎粗暴地推下楼后,自己却没有立刻回房。她独自站在冰冷的露台围栏边,夜风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指尖夹着的烟早已熄灭,只剩下一截长长的灰烬。她望着远处沉入黑暗的山峦轮廓,久久未动。直到更深露重,寒意刺骨,才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沈春乔的房间。她没有开灯,摸黑倒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像一只受伤后躲进洞穴的兽。

    沈春乔被推下露台,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姐姐最后那句“滚去睡觉”的嘶哑命令还在耳边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也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疲惫。她默默转身,没有回自己房间——那里现在是姐姐的领地。她轻手轻脚地推开了秋宴的房门。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壁灯。秋宴侧身躺在床上,面朝里,呼吸均匀绵长,似乎已经睡熟。沈春乔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落在房间里那张铺着厚厚绒毯的布艺沙发上。她没有惊动秋宴,放轻脚步走过去,和衣躺下。沙发很软,却无法驱散身体深处的疲惫和肩背伤处隐隐传来的、被姐姐那一拳砸出的闷痛。她蜷缩起身体,将薄毯拉高盖过头顶,将自己彻底埋进黑暗和沙发的柔软里。

    然而,睡意如同狡猾的游鱼,无论如何也抓不住。

    黑暗中,露台上姐姐暴怒的眼神、砸在肩上的剧痛、那句充满自嘲的“我是不是没用”、以及姐姐最后那句斩钉截铁的“我都支持”……无数画面和声音在脑海里疯狂交织、冲撞。愧疚、心疼、无力、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委屈……像无数细小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让她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微不可闻的叹息。沈春乔轻轻掀开毯子,坐起身。她看了一眼床上依旧“熟睡”的秋宴,动作极轻地下了沙发,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房间里,床上侧躺着的秋宴,在门关上的瞬间,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亮的眸子里,哪有一丝睡意?她一直醒着。从沈春乔推门进来,到她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再到那声压抑的叹息和最终离去……她全都知道。她甚至能感觉到沈春乔躺在沙发上时,那细微的、带着痛楚的呼吸变化。

    秋宴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黑暗中,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沙发上,仿佛还能看到那个蜷缩着的、孤独又沉重的身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涨。她很想追出去,很想抱住她,告诉她一切都会好。可她知道,此刻的沈春乔,需要的是独自消化那份复杂的、无法与人言说的情绪。就像受伤的野兽,需要舔舐伤口的私密空间。

    秋宴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重新躺下,面朝着沙发空出来的位置,睁着眼睛,在黑暗中静静等待。

    楼下的酒吧早已打烊,只留了几盏昏黄的壁灯,照亮着空旷的空间。宁瞬离开前显然仔细打扫过,吧台光洁如镜,高脚凳整齐地倒扣在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清洁剂和残余酒液混合的清冽味道。

    沈春乔没有开大灯,只借着壁灯微弱的光,走到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那里背光,阴影浓重,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进去。她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静静地坐在高脚凳上,背对着空旷的酒吧。月光透过一侧高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冰冷的光带。

    她什么也没做。没开酒,没放音乐。只是沉默地坐着,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搁在冰凉吧台台面的手上——那只缠着白色支具的右手,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嗒、嗒”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一下下敲打着夜的神经。

    秋宴在楼上房间的黑暗中,竖着耳朵听着楼下的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酒瓶的声音,没有哭泣……只有一片深沉的、令人心慌的寂静。这份寂静比任何声响都更让她揪心。她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透出一点点灰蒙蒙的亮色。楼下终于传来极其轻微的高脚凳挪动的声音,然后是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缓缓走向楼梯。

    秋宴立刻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恢复“熟睡”的姿态。

    房门被极轻地推开,又合上。沈春乔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和挥之不去的疲惫气息,重新回到沙发躺下。这一次,她的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重。

    秋宴在黑暗中,无声地松了口气。她知道,沈春乔独自熬过了那个最难熬的夜。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客栈里渐渐有了人声,是早起的客人下楼用餐的动静。

    沈春乔的生物钟很准时。即使昨夜几乎无眠,她依旧在平常的时间点醒来。肩背的伤处传来清晰的钝痛,提醒着昨夜露台上的冲突。她坐起身,看了一眼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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