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的时候
    海四的夜晚,一旦降临,便显露出与白日截然不同的脾性。白日里慵懒宁静的小镇,在夜色和酒精的催化下,仿佛被注入了某种躁动的脉搏。

    “迷途”酒吧里,人声鼎沸,几乎到了饱和的边缘。周末加上一个路过小乐队的即兴演出预告,让这座平日还算清幽的空间瞬间成了小镇夜晚最炙手可热的漩涡中心。空气里混杂着啤酒麦芽的微醺、炸物的油腻焦香、汗水和香水的复杂气息,还有高分贝的谈笑声、酒杯碰撞声以及角落里那台老式点唱机里流淌出的、几乎被淹没的蓝调背景音。

    秋宴坐在吧台最靠里的高脚凳上,面前放着一盘只吃了一半的炸鱼薯条和一杯几乎没动的冰镇柠檬水。她后背微微弓着,试图将自己缩进吧台投下的那片狭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冰凉的玻璃杯壁,留下模糊的水痕。眉头微蹙,眼神有些失焦地掠过眼前攒动的人头、挥舞的手臂、因酒精或兴奋而涨红的脸庞。

    太吵了。太挤了。

    即使过去短暂的舞台生涯让她习惯了聚光灯下的注视,但那终究是隔着距离、有明确脚本的表演。本质上,她骨子里还是那个更习惯独处、在安静角落里拨弄琴弦的人。眼前这种无序的、扑面而来的、充满原始荷尔蒙和喧嚣的拥挤,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敏感的神经末梢上,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生理性的不适。胃里那点食物沉甸甸的,堵得慌。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盖过了周遭所有的嘈杂。

    吧台后面,宁瞬像一台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高速运转着。她的动作依旧带着标志性的利落和冷静,但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和紧抿的嘴角,泄露了此刻的紧绷。调酒、倒酒、收钱、应对络绎不绝的点单……一个人应付这爆炸的人流显然捉襟见肘。两个临时请来的服务生小姑娘穿梭在人群中送酒,脚步匆忙,脸上写满了生涩和慌乱,好几次险些撞到一起。

    “瞬姐!3号桌加两杯莫吉托!”

    “瞬姐!7号要买单了!”

    “小丽!这杯长岛送到哪里去了?客人催了!”

    “阿玲!小心托盘!”

    吧台内外,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宁瞬的眉头越锁越紧,调酒的动作依旧精准,但眼神里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视线快速扫过全场,像是在评估局势,又像是在寻找某种支援。

    就在这时,酒吧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了。没有风铃声的提示(太吵了根本听不见),但吧台附近,包括秋宴在内,几个人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般,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门口。

    沈春乔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那身素净的打扮——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下身是条浅卡其色的亚麻阔腿裤,脚上一双舒适的平底凉鞋。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与客栈里那份悠闲温婉截然不同,此刻的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沉静而锐利,像一把瞬间出鞘的薄刃,无声地切割开喧嚣的空气。她没有东张西望,脚步沉稳而快速地穿过拥挤的人群,目标明确地径直走向吧台。所过之处,拥挤的人流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场自然分开,又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秋宴只觉得一直紧绷的神经,在沈春乔身影出现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温柔而有力的手轻轻抚过,骤然松弛下来。那股令人窒息的不适感潮水般退去,心跳重新找到了安稳的节奏。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一直微蹙的眉头已经舒展开,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看到了唯一可靠的锚点。

    沈春乔走到吧台尽头,那里有一个专供内部人员进出的活动挡板。她抬手利落地推开,侧身闪入吧台内部。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情况?”她站到宁瞬身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没有客套,直奔主题。

    宁瞬正将调好的两杯酒放到服务生的托盘上,闻言,头也没抬,语速极快:“爆满。乐队还有半小时到,人只会更多。吧台顶不住了,送酒也跟不上,阿玲和小丽快哭了。”她将摇酒壶重重顿在台面上,冰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泄露出她强压的烦躁。

    沈春乔的目光迅速扫过吧台内外堆积的订单、混乱的杯具、两个快要急哭的服务生,以及外面黑压压一片等待的客人。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评估和决断。

    “知道了。”她只说了三个字。随即,她动作麻利地卷起衬衫袖子,露出一截白皙却线条流畅的小臂。她拿起宁瞬旁边一个闲置的摇酒壶,又从冰桶里铲了半杯冰块倒进去,动作略显生疏,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阿玲,小丽,”她提高了一点音量,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瞬间抓住了两个慌乱女孩的注意力,“听好:阿玲负责1-10号桌,小丽负责11-20号。不要管新单,先把手头托盘上所有积压的酒水准确送到客人桌上!送完立刻回来告诉我!宁瞬,吧台所有基础酒水(啤酒、软饮、简单鸡尾酒)我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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