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前两天, 宓婉把三百盒点心整整齐齐地码进了塑料厂腾出来的那间空库房里。
郑保民带着杨平和几个办公室的人来验货,挨个打开几盒抽查。
核桃酥的酥皮层层分明,枣泥饼乌黑油润, 豆沙卷绵密香甜,月饼上的花纹清晰精美。
郑保民拿起一块五仁月饼掰开, 馅料里的核桃仁、杏仁、瓜子仁、芝麻、松子仁比例均匀, 烤得焦香又不发干, 放进嘴里, 果仁的脆和糖浆的润搅在一起,比他去年在省城买的广式月饼还强出一截。
他放下月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对杨平说道:“今年这礼盒真是太拿得出手了。”
杨平在旁边点头, 主动跟宓婉说工人们这两天就放假了, 今天下午就开始发。
他还告诉宓婉, 这次礼盒反响好的话, 到时候春节的福利也打算早点跟她定。
正说着,郑保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照片来。
他递到宓婉面前,照片上是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模样, 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地站在塑料厂车间门口。
郑保民介绍道:“这是我们厂里最年轻的副厂长,姓陈,大学毕业生,一个月工资一百五,家里在镇上有房子,人品好, 没处对象。”
说着说着,他露出一脸媒婆笑。
“小宓师傅,你一个人忙里忙外的也不容易,小陈这个人靠谱,你要不要见见?”
宓婉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笑了一下,把照片轻轻推回去,拎起布包站起来。
“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她一转身,脚步快得连郑保民都没追上。
杨平在旁边端着茶杯笑出了声。
“厂长你这不是赶人吗?”
郑保民拿着照片愣在库房门口,嘀咕道。
“这姑娘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们陈俊力多优秀一青年啊,想跟他相亲的姑娘都挤破头呢!”
杨平轻笑:“厂长,你既然想穿皮鞋,当时就该叫他一块来谈中秋礼盒的事。”
郑保民一拍大腿:“是啊!怪我没想到!下回再订礼盒,让俊力去谈!”
……
中秋节的前一天,宓婉出完摊就把第二天去部队要用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揉面用的面板、压模子的木模、几样关键的馅料配方都装进一个干净的布袋里。
又把屋里屋外打扫了一遍,准备早早歇了。
傍晚的时候,楼下忽然热闹起来。
自行车铃铛声、亮亮的笑声、周老太一连串的感叹声搅在一起。
宓婉走到楼梯口往下看,周卫国正把二八大杠往墙根靠,后座的小竹椅里亮亮已经在使劲挣着要下来。
方静怡站在旁边拎着两兜水果,头发剪短了些,看起来利落又精神。
周老太眼眶红红的,嘴里念叨着。
“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
亮亮扑进奶奶怀里,大喊着:“奶奶我想你了!”
方静怡把水果放在灶台上说道:“报社放了中秋假,正好卫国也休息,临时决定回来住两天。”
周老太高兴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又忙着给亮亮拿糖,又张罗着要做饭。
她走到楼梯口朝楼上喊:“小婉!晚上别做饭了,过来一起吃!”
宓婉从楼上走下来,亮亮一看见她就从周老太怀里挣出来,跑过去抱住她的腿,仰着脸问:“小婉姐姐,我也想你了!”
宓婉弯腰揉了揉他的头发。
“走,给你做好吃的去。”
周老太叫她吃饭,是人家的客气。
但宓婉不好意思这么直接蹭吃蹭喝,她决定去厨房做几个菜。
方静怡靠在门框上,嘴角翘起,已经开始期待起来了。
宓婉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周老太家的灶台上已经堆了不少东西,方静怡从城里带来的酱肘子和一只杀好的肥鸭,周老太自己养的母鸡早上刚杀好,还有一把嫩韭菜、几根秋藕、一篮子新摘的毛豆。
宓婉翻了一遍食材,脑海里的菜品渐渐成型。
中秋在宫里是大宴,御膳房每年这个时候都忙得脚不沾地,那几道贵人年年都要吃的中秋菜她更是闭着眼都能做出来。
鸭子她做了一道八宝葫芦鸭。
鸭子整只去骨,里头填了糯米、莲子、香菇、火腿丁、冬笋丁、鸡脯肉丁、虾仁、干贝。
八样馅料拌了酱油和猪油调匀,塞进鸭肚子里,用麻绳扎成葫芦形,先煎后蒸。
鸭皮煎得金黄焦脆,蒸的时候八宝馅料的汤汁渗进鸭肉里,香气顺着蒸笼的缝隙往外冒,飘得到处都是。
亮亮蹲在厨房门口不肯走,每隔三分钟就问一次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