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萝心头猛地一沉,他那句话倒像是在提醒她。仔细回想,若这屋里散落一地的东西叫旁人瞧见了,她今夜想逃的事便再也说不清。
更糟的是,若这些东西落到那些想害太子的人手里,正好拿来做文章,说她与刺杀、中毒皆脱不开干系。
到那时别说小命难保,怕是连全尸都未必留得下。
莺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那我现在回去捡。”
她转身要走,裴玦却忽然扣住她袖口。
“先别去。”
“为何?”
“外头未必干净。”
莺萝听懂了。方才有人已经摸到偏房附近,说明这院子里未必只有她一个人在乱走。她现在贸然回去,若撞上人,反倒解释不清。
她看着男人扣住自己袖口的手,心里一时复杂。他明明疑她,竟还会提醒她。
这人到底是想她死,还是不想她死?
在她还在猜想万种可能之时,裴玦却已经松了手。
“先把这里收拾干净。”
莺萝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裴玦微微偏头看向四周,“茶盏、水盆、布巾,还有你踢碎的那把琵琶。能藏的藏,不能藏的扔。门边箱子的拖痕抹掉,地上若有血迹,也处理干净。总之,别叫人发觉我在此处。”
莺萝瞪着他。她救人救到一半,竟还得替他毁尸灭迹似的收拾残局?
“殿下还真会使唤人。”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过一遍。
裴玦闭着眼,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你若想活,就照做。”
莺萝憋了一肚子火,可偏偏知道他说得在理。
她只得认命起身,将茶盏里的水泼到窗外,又把湿布巾拧干,塞进旧箱底下。那只裂开的琵琶太显眼,她便把它拖到角落,用一堆旧帘子盖住。
门边的拖痕她用袖子一点点擦去,擦到末了,袖口沾了一层灰。她边擦边小声嘀咕: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逃命逃到一半折回来救你,救完了还得替你擦地,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裴玦靠在榻上,听着她碎碎念,哑着嗓子问:“说什么呢?”
莺萝身子一僵,连忙转身,微微欠了欠身:“回殿下,没说什么。是嗓子痒了,通一通。”
“那便好。”裴玦的声音虽低,却仍带着三分威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愿听我差使,还以为见我在病中,便没了半分威严。”
莺萝只得低了头,把满肚子的话嚼碎了咽回去:“小人可不敢揣测贵人心思,怎敢造次……”
许久,裴玦看她忙碌背影,又问道:“你究竟为何回来?”
莺萝手上动作一顿。
这个问题,他方才已经问过一遍了,可这一次语气却不一样,像是真的不明白。
莺萝背对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本可以说为了自保,为了洗清嫌疑,为了日后让他替自己说话,她一开始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可她知道不全是。
若只为自保,她大可以直接去叫人。若只为洗清嫌疑,也不必自己冒险拦下门外的人。她回来,是因为她看见一个人快死了,而自己没法假装没看见。
这个答案太傻了,她不想说出口。于是她只闷声应道:“我怕鬼。您若死了,变成厉鬼缠着我可怎么办?”
裴玦看向女子背影,她还在蹲在地上擦灰,瘦瘦小小一团,发髻因为奔跑散了些,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明明怕得要命,却还在嘴硬。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股毒发后的闷痛,似乎舒缓了些。
“莺萝。”
她抬头,他叫的不是罗英。
而是莺萝。
莺萝警惕看着他,男人脸色依旧苍白,额上冷汗未干,可那双眼已经完全清醒了。
“今夜之事,不许说出去。”
莺萝咽了咽喉咙。
“我当然不会说。”觉得自己答应得过快,便解释道:“说出去对我有什么好处?旁人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我也不好答。”
她决心不跟一个刚从鬼门关边上爬回来的人计较,但有些事还是要尝试为自己争取一下。
“我可以不说。”莺萝看着他,忽然鼓起勇气,“但您也不能拿我想逃这件事治我的罪。”
“你在同我谈条件?”
“是。”
说出这个字时,莺萝自己都觉得心口发紧。从前在他面前,她不是装乖就是求饶,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可今晚不一样,她救了他,她知道他中了毒,也知道这县府里有人要他的命。
而他知道她想逃。
彼此手里都攥着对方的把柄,既如此,她为何不能谈一谈条件?
裴玦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