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睁开眼, 目之所及是严严实实围着的床帐。绡纱将外头那点虚薄的天光筛得更加稀疏,只余下满帐昏暝,与人肌肤相亲。
一转头, 沈持筠就跪坐在帐子深处, 散着发, 不声不响地盯着她。
知微几乎以为自己撞见了只艳鬼。
青丝从他肩侧泻下来, 有几缕滑到胸前, 落在锁骨窝里, 又顺着敞开的衣襟往下坠。
“为什么不说话?”知微一边笑着, 伸手去撩床帐,想借光将他看得更清楚些。
没撩成, 沈持筠抓住了她。
他探身凑过来, 衣料随着微微前倾的姿势往下滑, 露出一截冷玉般的肩。狰狞的旧疤从肩峰斜斜劈下来, 像是某种植株的主干,被紫色花瓣缠绕着, 交横绸缪,显得格外靡丽。
知微的指尖先触及疤痕, 自然问:“怎么弄的?”
“雷劫,飞升失败。”
沈持筠没什么表情地答完, 又退回了角落,他的脸隐在暗处,轮廓却愈发锋锐。
鼻骨的弧度从眉心一路毫无犹豫地下来,到鼻尖处收成一个秀挺的尖。
知微的目光融在黑暗里,四周都是她的网, 铺天盖地压过来, 将沈持筠牢牢套住。
他的唇色淡得近于无, 此刻抿着,下唇被咬出浅浅的凹痕,透着一股无辜。
“躲什么?”
知微上前,一点点将沈持筠逼到退无可退的位置,捧起他的脸,强迫他望向自己。
对,就是这样,心中有滔天的恨与怒,却只肯从眼睛里露出一点点给她看,隐忍的痛意将这张脸的美提升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程度,令人目眩神迷。
知微很想夸他。
真漂亮。
真乖。
这时沈持筠微微挣扎起来,力度太轻,倒像是在她手心里蹭了一下。
知微见好就收,顺势松开手,还好心将沈持筠的衣服往上提了提。
“在生什么气,和我说说?”
沈持筠不应,汇报似的告诉她:“道种收集得差不多了。”
知微盯着他那被咬出凹痕的唇瓣,目光停了一会儿,才听见他说话。
难怪这人忍了这么久没找她,原来他真怕自己不按计划走,她就不同意相见。
知微进行了一场毫无愧疚的反思,上回的话确实说得重了些。
该怎么哄呢?
她其实算不上了解沈持筠,当然,惹他伤心除外,那太简单了。
“真不愿意说?有委屈,有烦恼,都可以向我倾诉。”知微很想扮演知心者的角色,奈何对面根本不接她的话茬,“给你机会谴责我也不行吗?”
虽然冷美人秀色可餐,但埋进她怀里撒娇流泪的沈持筠也别有一番风味。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知微以为沈持筠打算用这种无声的反抗撑到她离开时,眼前的人冷静地望过来,声音低而平:
“你只是想看我哭。”
这么明显吗?
知微眉心一跳,完全不承认:“下次再见,恐怕就不是在这里了,那时我不一定记得你。”
她以一种诱哄的语气:“所以趁现在告诉我你的委屈不好吗?我还能为你做主。”
什么为他做主,明明最过分的就是她。
沈持筠不为所动,他只是在无意中侧了侧身。松垮的衣领再次落下去,云朵似的堆在他臂弯处。他坐在那儿,像一颗剥了皮的饱满果实。
那只黏在他脸上的手果然开始下滑,耳垂,脖子,锁骨,直到心口。
沈持筠由着她,装作疑惑:“为什么会不记得我?”
他知道知微经常在使用权柄后丢失记忆,他也早已做好了再一次和她相识的准备,但他一直不知其中缘由。
知微感受着掌下皮.肉的细腻,这会儿她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注意力开始偏移,解释起来慢悠悠的。
“你知道的,我的权柄和轮回挂钩,每当我使用它,都有概率催生出新的时空,那里会有新的知微,新的选择。”
“假如我将与你的记忆共享给另一个刚遇见你的知微,你猜她会怎么做?”
沈持筠清楚答案,但他摇头。一双眼在暗光中像海一样深邃宁静,看不见的地方翻涌着阴郁。
“她会把你关进她宫里,持筠。”
沈持筠快速眨了下眼,状若惊讶。
知微见有效果,继续吓他:“不准你见漱玉,也不准见你师妹,你只能徒劳地生气。”
趁现在,知微终于摸到他的小腹,指尖沿着肌理线条游动。
这也摸不出来有没有孩子。知微感到一阵忧愁。
“徒劳地生气……”沈持筠低低重复,认可地点头,“确实,我没法反抗的,我也打不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