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
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 药堂客房那扇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缝隙。
“沈持——”
怀姜还没来得及看清房间内的情形,一道清越剑鸣陡然穿过空气,直冲她而来。
森寒的冷光从眼前一闪而过, 刺得她反射性后退。
下一刻, 断裂的发丝被罡风卷走, 根根分明地插在走廊的墙上。
方才她要是慢上一步, 此刻已经头身分离了。
“沈持筠, 你发什么疯!”
房门大开, 怀姜退到走廊上, 和缓慢走出来的沈持筠对视。眼神相触的瞬间,怀姜鬓边的鳞片乍起, 像是遭遇了极其危险的情形。
这男人跟她先前在知微身边见过的模样截然不同, 乖顺垂眼的姿态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恨不得将人割成碎片的凛冽气场。
墨发无风自动, 和他发冠上垂下的两根飘带纠缠在一起,每走一步, 都似乎有无形的寒气向四周扩散,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细微呻吟。
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他眼底涌动、冲撞, 又被他强大的自控力抑制住了。
沈持筠两指并拢往前一抵,澄雪转道再次向怀姜刺去, 与她竖起的纯水屏障撞在一起。
水障倏然冻住,裂痕自澄雪的剑尖向外扩散,眼见就要蔓延开来。
怀姜抽身躲避,转身时,余光瞥见慕岑和宓蝶两人手挽着手, 缩在楼梯角落悄悄往这边探头。
怀姜:“……”
让她与沈持筠打一场倒也可以, 但她毕竟是来找人家合作的, 若是战个你死我活,她此行岂非空跑一趟。
情急之下,怀姜当即出声喊道:“我是来助你复活知微的!”
只在她刚站稳时,澄雪不带一丝颤抖地停在她咽喉处,再进一分就能见血。
怀姜快速重复了一遍:“即便你已登仙,想必复活一位仙主也不是件易事,我可以帮你。”
沈持筠定定地看着她,将人看得毛骨悚然后,又忽然从唇缝里挤出一个代表笑意的单音。唇角微微勾起,便足以融化神色。
骇人的气势褪去,比窗外泠泠月色还要清冷的气质又显现出来,虽然疏离依旧,好歹不是要杀人的那副架势了。
见状,怀姜暗自松了口气,心想果然只有知微能拴住这只疯狗。
这一口气尚未吐出,耳鳍忽地一痛,飞溅的血液沾在怀姜脸上,视野远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撞飞,重重砸在墙上。
走廊里鸦雀无声,天光惨白,如同淬了冰的薄刃划进来,慕岑和宓蝶齐齐屏息,往下走了两阶楼梯。
怀姜摸向耳鳍,刺眼的鲜红占据手心,气得她也不管孰真孰假,尽捡着伤人无痕的话往外丢:
“长得俊有什么用,就你这臭脾气,知微活过来也得被你气死。”
她单手背后,暗自蓄势,显然是准备硬碰硬。她扛不住漱玉翁那个执掌权柄的古仙,难道还治不了沈持筠?
可沈持筠没有继续动手,视线在三人中扫视,很长时间都没有焦点。
他穿透墙面,穿透时空,看见了跪在祭司阁顶层、徒劳接受知微死亡的自己。
眼前流光散去,留在原地的是说来“帮他”的怀姜。澄雪已经收势,此方空间里的危险气息却更浓郁。
沈持筠神情淡淡:“你也是她安排的吗?”
面无表情的神色下仿佛隐藏了无边风暴,每个字都裹挟着彻骨的寒意,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怀姜愣住了,大脑快速转动。
这是什么意思?
“慕岑。”
不等怀姜回答,沈持筠唤向另一人,语调平直,没有任何起伏。
慕岑身形一颤,生出被阎王点卯的慌张感。沈持筠看向她的眼神,像在审视一件陌生的器物。
“回答我,为什么她会将从轮回里救人的流程告诉你?”
慕岑张了张嘴,她有足够的理由——知微要她在复活水流映的事上出力,好缓和人妖两族的紧绷关系,只是……只是还没来得及……
怀姜近在眼前,慕岑不知道该不该将漱玉翁杀害水流映的事实说出来,一时无话。
她的沉默于沈持筠而言,是一场无声的凌迟。
他再次牵动唇角笑了一下,又看向宓蝶:“还有你。”
宓蝶浑身绷紧,抓紧了慕岑的胳膊,她自觉没做什么对不起沈持筠的事,却莫名不敢与他对视。
“为什么她的权柄有一半在你身上?”
“我……”
宓蝶的嗓子里满是涩意,被优昙花印覆盖的左眼无措地眨了眨。
她想说她生来就有这份力量,而知微只是为了方便她挽救濒死的舒栀衣,给了她一些点拨而已。
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