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姜暗示蛋崽的出生不会顺利, 这话压根没被知微放在心上。
她能随手把孩子给出去,自然是不担心它出事。
她曾给孩子试过火烧冰冻、刀砍戟刺,孩子毫发无伤。
当然, 都是背着沈持筠悄悄进行, 没让他看见过。
——简直比一般的法器还结实些。
至于它什么时候破壳, 自从把孩子送走后, 知微反而觉得无所谓了, 顺其自然也挺好。
果然孩子还是看别人养有意思。
更何况, 即便蛋崽真有什么问题, 若是连她这个当仙主的娘解决不了,还能指望怀姜?
反倒是怀姜这副遮遮掩掩的做派, 格外可疑。
如今人妖之间的摩擦远未到开战的程度, 城内的风声鹤唳也只维持了几天, 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这可不像是要攻占人间的样子。
知微还想着尽快脱身, 出门找一找离家出走的沈持筠,索性直截了当地问:“你有别的事求我?”
怀姜一怔。
她用了许多年才学会人族的迂回, 学着他们将真心掩盖在天花乱坠的言辞里,一步步试探, 发现对方的抗拒后便及时止损。
他们说,这是属于成年人的体面。
即便面对漱玉翁, 她也是如此。
但知微似乎不吃这套,虽然她们只见过寥寥几次,怀姜也看得出来,知微身上有股不顾他人死活的直白,她看东西太毒, 一针见血, 也从不探究旁人委婉背后的缘由或苦衷。
怀姜脸上的笑意浅了, 她坐在窗户的阴影里,脸上的鳞片显得暗淡,如同一抹愁云拢在头上。
两三口喝完一杯茶,才说:“我想请你帮我救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只妖。”
知微扭头去寻燕溪山的踪迹,满口应下:“可以啊,我们这里有药师。哎,这人哪去了?”
“不是。”
怀姜明了,今天她要是不直说,知微能跟她打一辈子的哑谜。
“他死了,我需要你帮我复活他。”
她劫取谐织的棺孛,根本不是为了和知微谈攻下玉京的合作,而是在试探知微到底有没有复活生灵的能力。
知微叫花楼的人去跟百晓生沟通,怀姜自然提前一步知晓了燕溪山存放在百晓生的是什么东西。
他留着尸体能做什么,左不过是那几样,复活或者做成尸傀。
于是她又派出了余清,几乎可以确定,这些人当真在准备复活仪式。
“只要我能给的,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怀姜给出了最大的诚意,甚至顾不上慕岑还在旁边。左右只要她找上知微,漱玉翁一定能猜到她的目的,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你等会——”
知微听得头疼,不由得叹气,心想凡人对复活亲人的执念真是根深蒂固。
拿往后千百次轮回的机会换几十年的寿命,到底意义何在?
她懒得如当初向燕溪山解释那般,重复一遍复活人的本质,然而转眼在堂内看了一圈,没找见燕溪山,干脆不说了。
“可你能给的,我都不需要。”
这是实话,钱财、权势、修为甚至是皮囊,知微什么也不缺。
怀姜的心沉到谷底,她早有预料知微的反应,可真切听到她拒绝时,脑子里还是抽抽地疼,催着自己想办法。
没等她再次开口,门头铃轻晃,随后是开门的吱呀声。
药堂不接病人,门虚掩着,来人推开半扇,一只脚刚踏进来,眼神微动,像是没想到门内是这副场景。
三个女人的视线齐齐看过去。
知微靠在椅子上,摇着团扇笑:“我正要出门寻你呢,还以为你要丢下我们母子俩了。”
沈持筠反手关门,睨了知微一眼,声音很低:“没有的事。”
他提眼一扫,大致明白了此时的境况。
慕岑不知在想什么,独自坐在知微身边的小凳上,表情不甚明朗。
堂内被冰棺占据了大片空间,桌边本就不宽敞,为了避开知微,慕岑紧紧曲着腿,看上去倒有些委屈,声音也闷:
“师兄。”
“嗯。”
沈持筠顾不上猜他这位师妹的心思,眼中焦点不由自主地聚在知微身上。
她往日常穿艳色的裙子,外罩的鲛纱层层叠叠,往那一坐,如同堆了一捧云。今日却穿了一身极薄的水绸。
裙面分作六片,自腰间孔雀蓝缎带往下寸寸绽开,知微踩着圆桌的底座,群面顺着腿线滑落,从足踝到膝盖上方的大片皮肤都暴露在外。
沈持筠踩着轻飘飘的步子,往她身边走。药堂向阳,即便关着门,空气里也满是夏季独有的黏腻。
“在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