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是一座被海棠花包围的城池, 据传是当朝皇后钟爱此花,以至每家商铺门前立柱都刻着海棠花样,妖族经营的花楼更甚, 一进门内, 花瓣迷眼。
知微顺着花瓣飘落的方向抬头, 房梁间穿插着和玺彩画, 绘有八宝吉祥纹, 日光斜入时流光溢彩, 妥妥的销金逍遥窟。
六道旋转梯交叉, 楼内挤满了各色绸缎,从三楼滚下来, 搭在中央莲花舞台上, 却因无人表演, 显得空间极开阔。
燕溪山尝试套话:“你们这里为何一个人都没有, 停业了?”
领路的侍者不言不语,直接将两人带到顶楼的雅间, 也不介绍,默默退了出去。
很快, 一位身形消瘦的少女绕过屏风迎出来,她的左眼被优昙花纹覆盖, 瞳中无神,只有剩余那只眼怔怔地望着知微。
燕溪山惊讶:“宓蝶?你怎么在这?”
知微正觉得这妖脸上的花纹眼熟,闻言,径直上前抓住了少女的手。
嗯,没死。
看来宓蝶的能力对她无用。
在知微上前时, 宓蝶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试图将手往身后藏, 只是知微的动作太快,终是被她抓住。
宓蝶心里猛颤,直到双手抽不出来,才反应过来面前人是不受她影响的知微,胸口急速起伏两下,余惊未消。
“知微……”
知微松开她,抬手去摸她左脸:“你这个花纹是从哪——”
“先进来吧。”宓蝶别开头,抢先往屏风后走,动作间并未表现出与两人的熟稔。
她瘦得厉害,身上的织锦罗衣原本有两条束带挂在肩头,一转身,便掉到了胳膊上。
宓蝶似乎习以为常,顺手将束带提上去,又拨开一道珠帘帷幕,走到内间给两人介绍:
“这是我们妖族陛下,怀姜大人。”
知微慢了两步,隔着珠帘模糊看见内间的窗台上坐着一名女子,上衣与裙子是分片式,袒露的长腿和腰线晃眼得很。
拂开珠帘,那女子的样貌更加清晰,她生了一张圆脸,耳朵是鱼鳍状的扇形,蹼膜近乎透明,腰肢两侧长着深蓝鳞片,让人一打眼便知是妖。
身为妖主,她必然有化人的本事,不知为何身上还保留那么多妖态。
知微走近,听见对方说:“仙主大人,失敬失敬。”
口中说着失敬,人却依旧坐在窗台上,没有半点下来行礼的意思。她手里夹着一朵海棠,花瓣被她一片片扯下来,往窗外丢。
知微旁若无人地抢过那朵海棠,按进宓蝶端来的茶水里,再将杯子推给怀姜。
“你耽误了我的事,该怎么赔偿我呢?”
怀姜也不恼,夹着嗓子软绵绵地说:“您想知道什么消息,还需要去问百晓生吗?”
知微转身坐下:“自然没有你消息灵通,比如我就不知会在此地遇见你。”
怀姜笑起来,脸上浮现两个酒窝,眼睛也跟着弯。
“不过是碰巧罢了。”
这话知微相信,若是怀姜早知晓她的行踪,八尾狐妖也没胆子去她眼皮子底下抢人。
怀姜从窗台上跳下来,衣服上的银片装饰叮叮当当地响,全然不似一族之长该有的姿态,倒像是哪家性格活泼的小姐。
她也不多寒暄,坐下便直入主题:“漱玉翁找过我,只是我也不全信他,所以今天想当面向你确认一下。”
知微在观察宓蝶,闻言随意“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他们三人围坐于桌边,宓蝶却独自坐在一旁,手里多了几张彩纸,一刻不停地折。
怀姜不用回头也知道宓蝶在做什么,轻扣桌子将知微的注意力吸引回来:“你想要所有凡人都死,是吗?”
默默作陪的燕溪山一口茶水呛在嗓子里,咳得东倒西歪,面色涨红。
知微回神,虽然话糙理不糙,但怀姜这表达也太直接了。
“漱玉翁是这么说的?”
漱玉翁当然不会这么说,可怀姜有自己的理解。
“你且说是与不是。”
知微抿了口茶水,委婉道:“听话的可以不用。”
怀姜很满意,点点头:“那就是都死。”
燕溪山:……你对凡人究竟有什么刻板印象啊。
她抬手将茶壶扫到一边,铺上地图,忍不住转了个圈,好姐妹一般趴在知微背上,贴着她的耳朵:
“我可以帮你。你看,这是玉京的布局图。”
她的指甲染成殷红色,点在地图中央,像新落的血渍,随着动作洒满皇城。
“从祭司殿开始,如何?”
知微觉得不如何,即便她要回收道种,也不会是一个个屠杀过去。何况谐织不归位,她不能轻易松手。
她反手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