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芸觉得不太对, 她明明记得,前世宋建国接受采访时说,他是开商店的过程中, 认识了一个开肥皂厂的小老板,才接触日化行业。
八六年对方的肥皂厂因为经营不善, 濒临倒闭, 宋建国觉得这行业有前景, 于是买下了对方的工厂。
这么说不太准确, 集体企业不能整个出售给个人, 所以宋建国买的,实际上是设备、原料、成品, 以及接手了愿意继续干的职工, 同时成立个体作坊继续生产。
据宋建国所说, 刚开始的经营并不顺利, 因为是个体户,他申请不到二轻局的平价指标, 只能买议价原料。
而生产出来的洗衣皂, 洗涤效果一般,价格卖不上去,算上租金、人工、投入, 前半年一直在亏损。
半年后, 宋建国痛下决心改变, 转产其他商品。
因为皂类利润微薄,他看来看去,瞄上了当时还属于新产品的洗发水, 投入大量资金搞研发, 建生产线。
一年后, 肥皂厂顺利研发出洗发水配方。
正巧那一年,国家出台法律,明确了私营经济的合法性。
没有了后顾之忧,宋建国立刻跟报纸合作,大打广告。建兰洗发水上市后迅速爆火,从个体变更为股份公司的建兰日化,也在三年内,成为了本地日化行业的龙头企业。
宋建国个人,也在九十年代初,跻身本地富豪行列。
可能是太过久远,宋建国接受采访时,自己都想不起买下的那家肥皂厂原来叫什么。报纸杂志也没有深挖过这个不重要的细节,都是直接写肥皂厂。
因此,得知宋建国进货的时候遇到了余冬雪,她还成了一家叫里面的集体肥皂厂的厂长。利民就觉得,这个利民日化,肯定是前世宋建国买下的那家肥皂厂。
她可不是随便猜测,而是有理有据的分析。
首先,余冬雪和宋建国认识。
虽然宋建国说后来他再去进货,想顺便再跟余冬雪见一面,拉拉交情。可几次去大门口的门卫室提出拜访,都因为她出门了,一直没见到人。
李芸对此表示怀疑,一次两次因为对方出门没见到人,可以说是偶然,三次四次都用这个理由,她觉得只有一个解释。
余冬雪不想见宋建国。
这不奇怪,余冬雪仗着命好,嫁了个军官,眼睛一直朝天看。十年前她们住同一间病房时,她就觉得余冬雪不太看得上她。
宋建国现在大小是个老板,可这年头个体户有钱却没什么地位,大家普遍看不起。
集体厂虽然比不上国营厂,但余冬雪是厂长,看不上宋建国不稀奇。
说不定,她还觉得宋建国这么上赶着拉交情,是因为利民皂卖得好,他想求着她多进一些货呢。
十年前,余冬雪连口奶粉都不愿意借给她,现在能愿意让宋建国沾光?
不可能的。
而且说起来,前世宋建国的第一任妻子是在家里生孩子并难产,十年前他和余冬雪应该不认识。
以前没有交集,余冬雪发达后,他们熟络起来的可能性不大。
但“朋友”的定义非常宽泛,可能在有些人心里,至交好友才算是朋友。但在有些人眼里,可能说过两句话,就能算是朋友。
宋建国是生意人,比较圆滑,在接受采访时,他把谈买卖厂子前只说过几句话的人称作朋友,并不奇怪。
而到目前为止,她知道的,和宋建国算得上认识的集体肥皂厂厂长,只有余冬雪一个人。
所以,余冬雪很有可能就是前世,宋建国口中的“朋友”。
其次,就是李芸从宋建国口中知道利民日化的时候,这个品牌的洗衣皂已经卖得很好,而她前世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个品牌。
当然,她没听说过并不奇怪。
理论上说,前世她八十年代初就回城了,除去下乡那几年,她在荣城生活了几十年。外地品牌不好说,但本地的一些品牌,她应该如数家珍。
但现实中就算是本地品牌,能被本地人记住的也是少数的那几个。
也只有那几个,有机会借着互联网的风再次爆火。大多数品牌,只会在时间的长河里被渐渐淹没。
李芸认为,利民日化就是后者。
八十年代前半段经营得不错,但没有扛过时代发展,很快资不抵债,不得不出兑资产,卖给宋建国。
虽然企业法人主体不变,执照保留,但只剩下个空壳。几十年后,连在互联网翻红也做不到。
哦,也可能早在九十年代,这家已经是空壳的集体企业,就已经在国营厂倒闭潮中被注销掉了。
因此,基于前世没听说过利民皂,李芸更认定这就是宋建国前世买下的集体厂。
当时李芸就想,按照前世的时间线,宋建国是八六年买下的集体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