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
面对宋月的哭问, 李芸非常干脆地给出不送她去上学的理由。
这理由也不是随便糊弄宋月的,李芸是真觉得家里没钱。
至于没钱的原因,则和去年召开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有关, 在那场会议上,国家提出开始实行对内改革, 对外开放的政策[1]。
简而言之, 改革开放了。
当然, 政策从提出到落实, 再到有人敢跳出来带头, 是需要时间的。
而越是偏远的地方,政策执行起来越慢。
红旗大队挨着荣城, 地方不算偏僻, 年初就搞起了大包干, 但自己做小生意, 还真没几个人敢。
宋建国也不例外,到现在也没开始做生意。
对此李芸有些失望, 前世她通过报纸, 看到宋建国说是七九年下海的,以为他开年就做生意了。
结果都九月份了,他还窝在家里侍弄大包干分下来的田地。
她心里着急, 催促过几次。
但宋建国显然没有前世接受记者采访时, 表现出来的魄力, 虽然蠢蠢欲动,却一怕领悟错了政策,二怕政策反复, 踌躇不前。
看到他的挣扎, 李芸觉得有点幻灭, 因为她发现,脱离滤镜,宋建国也只是个关键时候会犯怂的普通人。
幻灭归幻灭,李芸可没打算离婚,毕竟不管现在的他多么没魄力,未来的宋建国都是成功了的。
都熬到了云开见月前夕,她当然不可能放弃。
她也不敢逼宋建国太过,因为他没有重生,前后两辈子想法肯定差不多。这辈子的他现在还没开始行动,上辈子肯定也是如此。
她担心宋建国被她催动,提前下海,人生轨迹和前世发生偏移,导致发不了财。
于是按捺下来,一直等到九月初小学开学。
也是到这会,李芸才想起来,宋建国下海做生意肯定要本钱,多的不说,一两百肯定是要的,而她手头存款不多。
虽然宋建国勤快肯干,还兼任着大队的记分员,每年挣的工分是大队里这些年轻人中最多的。但分家后李芸没下过地,所以宋建国一个人得养三个人。
等宋承泽出生,他要养的又多了一个。
当然,李芸和两个孩子还有人六的粮食,所以就算宋建国一人养全家,每年分得的粮食也是够吃的。
但想攒钱就没那么容易了。
分家前两年还好说,年底算总账,他们还能分到几十块。
第三年也过得去,虽然那年她生了小儿子,住院花了不少钱。出院后怕孩子营养跟不上,是米糊、蛋羹和代乳粉混着喂,那一年光买代乳粉,一个月就要开销四五块。
但吃了代乳粉,粮食能省下来一些,所以年底分红也不少。年底分红下来,手头也有六七十块的存款。
那一年,也是李芸手头最宽裕的时候。
虽然宋承泽满一岁后,她不怎么给孩子喂代乳粉了,这方面开支减少。但随着他一天天长大,粮食消耗越来越大。
所以年底算总账,他们分到的钱比往年少。
再加上家里多了一个人,衣服也要比往年多做一件。
好吧,从那时候起,她就不怎么给宋月做新衣服了。宋月衣服实在小得不能穿,也是用她的旧棉袄改做。
但因为担心宋承泽像宋月小时候一样,衣服薄了冻感冒,所以她给儿子做的棉袄格外厚。又怕少了晒不干,都是三件起做。
所以儿子出生后,她家这方面的开支在增加。
因此过年虽然有分红,但那点钱最多覆盖这一年粮食之外的开支,攒不下来。随着儿子长大,开始馋糖果零食,时不时还会用超支。
到现在,李芸手头只有不到六十块。
虽然八月份收了稻谷,交完公粮,再减去未来一年要吃的粮食,还能剩一些,卖掉能有几十块的入账。但这两笔钱加起来,也凑不够一百。
再留点生活费,哪还有钱供宋月读书?
所以说这话时,李芸非常理直气壮。
宋月一听却哭得更厉害了,大声说:“小桃家里那么穷,她都去上学了!”
宋月口中的小桃,是前面一排某户邻居家的孩子。那家因为男人好吃懒做,家里穷的连耗子都不愿意光顾。
宋月这两年虽然没怎么做新衣服,就算做了,也是用李芸的旧棉袄改的。但至少能穿暖,冬天还能有一件棉袄替换。
小桃是真的没衣服穿,冬天的裤子,是尿素袋改的,就这样,上面还打了好几个补丁。
因为只有一身衣服,她冬天一两个月才洗一次澡,而且都是挑大太阳的时候洗。洗完就钻进被窝,等衣服晾干能上身再出门。
但昨天,小桃洗了澡,换上了干净衣服,被她妈妈送去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