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多, 红旗大队唯一的赤脚医生赵保山,被窗户外面的呼喊声吵醒,隐约听见有孩子发烧, 他挣扎着从床上起来,穿上厚棉袄出去开门。
拉亮灯泡, 看清进来的是宋建国夫妻, 他有点惊讶, 但等看到烧得脸色绯红的孩子, 就顾不上了, 问道:“怎么烧成这样才送过来?”
“睡觉前她还好好的,我们也没想到她会发烧。”李芸一脸焦急地说, “赵叔你快给她看看吧。”
赵保山上前, 先看宋建国怀里孩子的脸色, 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脖子, 让他们稍坐一会,进屋拿出温度计和听诊器。
先将温度计塞到孩子腋下, 再拿听诊器听孩子的心肺, 期间问起宋月有没有拉肚子,如果拉了,大便稀不稀, 小便是什么颜色。
李芸夫妻被吵醒后穿好衣服, 就抱着孩子过来了, 根本没检查,自然回答不少来。
赵保山没说什么,让他们现场检查一下。
果然拉了, 大便略稀, 但量不多。
做完基础检查, 体温计也到时间了,赵保山伸手把体温计拔出来。期间注意到孩子身上棉袄单薄,眉毛微微皱起,但又惦记着看温度计,没急着开口,对着灯泡将温度计举起来。
“三十八度,烧得不高,还好。”
看清刻度,赵保山松了口气,说道:“我开点阿司匹林,你们先给她吃,今晚注意点,多用温水给她擦额头脖子,降降温,家里有没有红糖?”
李芸连忙说:“有,我回去就煮。”
“煮点红糖水,多喂几次。”赵保山说完又问,“药在大队部的卫生室,你们谁跟我去拿?”
“我去吧。”
宋建国把孩子交给李芸,跟着赵保山往外走。
大队部离得不远,两人很快拿到药,回到赵保山家后直接用水给孩子喂下去,并交代说:“先观察一晚上,明早烧如果还没退,你们再来找我。”
“谢谢赵叔。”
道过谢,宋建国顿了顿问:“那我们先回去了?”
“嗯。”
赵保山不放心,应完又叮嘱一句,“按我说的做,好好给孩子降温,补补水。”
“知道。”
……
隔天早上起来,一直没看到宋建国夫妻过来,赵保山以为孩子已经没事了。结果到下午,两人又抱着孩子来了。
进门宋建国说:“明明今天早上我们摸她脖子,温度降下来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吃完饭她又烧了起来,我们照着您交代的给她降温,却一点用都没有,怕孩子烧出问题,只好带她来找您。”
小孩子最怕高烧不退,听着宋建国的话,赵保山神情渐渐凝重。
拿出听诊器,准备和昨天一样给宋月做检查,但走近看到她身上还是昨晚那件棉袄,立刻炸了:“你们俩怎么回事?孩子本来就发着烧,你们还给她穿这么薄,她这烧能退下来才怪!”
李芸被骂得心里咯噔一声,忙解释说:“赵叔,我们不是故意的,家里烧着火盆,温度高,我们才没给她穿厚棉袄。”
这话哄不住赵保山,一次可以说是家里不冷,急着出门没有注意到,连着两次这样,只能说这两人没一个上心的。
尤其这夫妻俩身上各一件簇新的厚棉袄,跟孩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赵保山冷遮脸说:“你们在家不热?自己出门都知道挑件厚棉袄穿,怎么没注意到孩子的衣服薄了?昨天晚上我就忍着没说,今天还是这样,我看你们就是对孩子不上心。”
李芸连忙解释:“真没有,我们也是出门顺手抓的衣服,没注意到厚薄。”
宋建国则说:“我现在回去给她找件厚棉袄?”
李芸脸色一变,想说没必要,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不知道月月的衣服放哪里,还是我回去找吧。”说完就抢着出了赵家。
沉着脸给孩子又做一遍检查,确定没有变成肺炎,赵保山加大剂量开了几粒药片。
这会是白天,他没让抱着孩子的宋建国跟着出门,自己去大队部拿药。
赵保山前脚刚走,后脚李芸就拿着棉袄回来了。
只是一看到那棉袄,宋建国的眉毛就拧了起来:“怎么回事?月月的衣服呢?”李芸拿来的是她的旧棉袄。
她在路上已经想好措辞,已经没那么慌乱,解释说:“给月月做衣服的时候天气没这么冷,家里棉花又不够,我就只做了这一件。本来打算等今年的布票发下来,再给她做一件厚点的,但那会咱家已经开始烧柴烤火,屋里很暖和。我想着月月不用出门,你却早出晚归,只穿那件洗得棉花打结的衣服迟早要生病,就想先给你做。”
“然后呢?”
“你的衣服做好,棉花就不够了……”
李芸没有解释棉花不够,她的新棉袄是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