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12)

    这些声音被风吹进冯斯疾的耳朵里,他看着眼前不约而同让开的宽敞道路,整个人好像生生被人撕裂成了两半,一半给了这些朴质却被困在真相里的人们,一半给了人人都想要除掉的李绮,唯独没有给他自己。

    他突觉喉咙发涩,像要呛出哭声,他咬紧腮帮极力忍住了,可是突然发现自己看不清了街边急速倒退的景物,风一吹,感觉脸上一阵冰凉,原来是有泪,是泪糊住了他视线。

    他抬起手,重重抹了一把眼睛,同时,马匹终于嘶鸣着冲出城外,闹街的嘈杂消失在耳边,眼前的视线骤然变得开阔。

    他愈发不要命地抽打身下的马匹,马跑得前所未有的快,沿着距离乱葬岗最近的崖山路冲。

    他头顶的太阳一寸寸西沉,终于在即将跳下山头之前,冯斯疾跑到了乱葬岗。

    眼前渐渐浮现出战后的惨景,他猛地勒马,马儿高高扬起前蹄,停驻下来,累得不停喷出热气。

    马蹄下,是被鲜血染湿的泥土,马踩一脚,泥土就湿得往下陷三分。再往前几步,是遍地的横尸,尸山之后有一间被烧成残垣断壁的屋子,此时还有几簇将灭的火苗奄奄一息地燃烧着。

    烧焦味与腥血味弥漫在空气里,混杂出极其难闻的恶臭,座下的马儿嫌弃般歪开头,掉头就想走。

    冯斯疾只好跳下马来,落地的刹那,双脚陷进了被血水洇得松软的泥土里,他心惊地看了一眼,用力抬脚继续往前走。

    前面就是页书所说的那个深坑,他站在坑边探眼望,底下同样堆满了尸体。

    他沉默地移开视线,打眼扫望,周围和深坑的尸堆里不见兵器,想来已经被张洲竹的人搜罗走。

    他四处观望,连他都不知自己在找什么,在期待些什么,张洲竹带走她,难不成还会等在这儿让他来找到人吗?

    可他就是不甘心,不来看一眼如何能死心?

    他往那被烧得破败的屋子里走,每走一步,对可能看见她死在里面的恐慌就多一分,他盯着那渐渐近了的破屋,呼吸在不觉间变得越来越快。

    他很想看见她,可更怕看见她,如果可以,只要她不要在此时出现在他眼前,那么他愿意从此不再见她。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袍。

    他紧促的呼吸一凝,怀着某种隐隐的期待低下头去,当看清那人的脸时,他眼里的希望渐渐变成失望,但又有一丝庆幸,还好青兰还没死。

    冯斯疾蹲下身去,拉住青兰的肩膀将她扶起来,焦灼地问:“她呢?”

    青兰头发上和衣衫上全是血,脸颊沾满脏兮兮的泥土,她奄奄一息张口想要说话,却似乎没有力气了,便慢慢抬起手,指了一个方向。

    冯斯疾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入目是那残垣断壁的破屋,他的心重重一沉。

    “大人!”远处传来焦兰的喊声,焦兰骑马跟了上来,她迅速下马,跑到他身边,看见有上气没下气的青兰,她一惊,忙蹲下去,将青兰搂在怀中。

    她与青兰从小就待在一起,见她成了这副模样,按捺不住眼圈一红。

    她不及伤心,眼见冯斯疾迈步朝那破屋走去,她一把抓住冯斯疾的衣袍,仰着头看着他的后脑勺问:“大人,你要做什么?”

    冯斯疾的声音悠悠传来,“我去看一眼她……你带青兰回去。”

    他叮嘱完这句,便跑向破屋。

    房梁被烧得坍塌下来,拦住他的去路,他撩袍跨过去,目光四处搜寻,可是没有看见她,只有地面躺着几支华丽昂贵的金钗,那不是她的钗环。

    他无暇思索这些钗环属于谁,见不到她人,他忍不住蹲下去,徒手挖刨残垣。

    火星尚在,一伸手,掌心被灼烫出血淋淋肉坑来。

    他好像感觉不到痛,满心满眼都是她,想着就是死了他也要看见她的尸体,即使在这样的大火中,如果能剩下点儿痕迹就不错了,哪儿还有尸体。

    但不管是什么,就算只是她随身携带的匕首都可以,他一定要看见。

    “大人!”焦兰把青兰捆在马背上,见冯斯疾在这边徒手挖个不停,吓得赶紧追上来,她用力拉住冯斯疾的胳膊,着急道:“此地不宜久留,大人还是快走!”

    拉起他的胳膊,焦兰才发现他掌心里和手腕上全是肉坑,入目血肉模糊的一片,她大惊,瞪大眼:“你以后拿笔?拿不起笔,你还怎么写案卷?”

    冯斯疾置若罔闻,弯腰去还要刨,焦兰想去拉,他力气很大一把推开她,她被推倒在地,裤脚险些被火苗烧燃,她急忙伸手扯过裤脚,抬头去看,见冯斯疾还在刨。

    他的衣衫沾满血泥,凌乱的头发垂下来混在一起,蓬头垢面的模样是焦兰从未见过的。

    他面庞被燥热的火苗熏出汗水,顺着他鬓边滴落,焦兰看见那些汗水有些滴在他的手心里,和他掌心的血混在一起。

    焦兰见他这一副失神的模样,从地上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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