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的语气, 并不是梁裕川期待的那种。
“你没有——”他下意识就否认这个可能,仿佛这样将问题全揽到自己身上,就只需要他改变。
“我有。”舒见葳抽回了手,站起来, 走到窗边, 拉开了窗帘。
天色微亮, 整座城市都在苏醒。
她回过头, 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你总是这样。”
“这样迁就我, 我说什么都好,大大小小的事,我只要真心说一次不,你就不会再坚持。明明不喜欢沪江的气候,公司也搬到沪江来,有危险第一反应是牺牲自己保护我……”
在一起快一年, 他们甚至没有吵过架, 对着一个什么都顺着自己的人, 怎么吵得起来呢?可是舒见葳又知道, 梁裕川对别人应该不是这样的,这些……都让她感到负担。
梁裕川看向逆着光的她,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我做不到这些。”舒见葳下定决心坦白, “与你相比, 我才是自私的那个,享受你的付出,却无法回馈你。”
去梁家是她为了回报他做的一次尝试,只不过这第一次尝试就让她退避三舍了, 也让她看清了自己。
“不是的,我不需要你回馈什么。”梁裕川走到她身前,有些急切地解释,“这都是我自愿的,我绝对没想过以此道德绑架你。”
“真的吗?”舒见葳直视他的眼睛,像是看透了他一般,“那你求婚是为了什么?真的只是因为爱?难道不是想把我捆绑在你身边吗?你真的不需要我任何回馈吗?”
“我……”她突然的诘问,却正中了梁裕川心中最隐秘的部分,让他一时哑口无言。
“你看,我又在怪你了。”舒见葳自嘲地笑了笑,“一个人,因为爱情产生占有欲,想要结婚,是多么正常,我却无法接受。”
“我不会再冒失地求婚了。”梁裕川说,“只要你……”
他想说,只要你爱我。
但他突然停住,因为话到嘴边,他产生了一种莫大的恐慌——如果她说不爱呢?
她说过爱自己吗?梁裕川搜刮了记忆力所有相处的点滴,没有找到一次正面的回应。
他的沉默,让舒见葳找到了摊开说清楚这一切的时机。
“我想,我应该是不够爱你的。”她说,“我知道你很爱我,可能现在不会在乎这些。,但是以后呢?”
梁裕川浓烈的感情让她害怕。
家人的对比之下,他所有无条件的退让和偏爱都显得那么动人,让她不自觉想要沉浸其中。
倘若不是这份贪恋,她应该在吕淑莲找过她之后,就无情地提出分手的。
如果以后,她产生了越来越浓的依赖,无法再承受失去时,给她这些的人却想要抽身离开,她该怎么办呢?
她不害怕未曾拥有,比如亲情。
她害怕拥有了又失去,害怕自己接受不了,而现在,她可以承受,虽然戒断的过程并不轻松,但这些情绪她尚能处理。
“你不相信我。”梁裕川的声音也沉了下来,这也不是一个问句。
“对。”舒见葳承认,“但这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
“那这段时间,你过得好吗?”梁裕川不等她回答,又自顾自说道,“我不太好,我总是很想你,也想我当时如果没有冲动求婚该多好,如果没有帮姚承远该多好,如果没有邀请你去我家过年……”
“你呢?”他又问,“你后悔过吗?”
“没有。”舒见葳的声音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她勉强维持着理智与克制,“可能是时间太短了,你没有适应。”
“等再过一段时间,你也会发现,没有我,你同样可以过得很好。”她深吸了一口气,“就像认识我之前一样。”
从分手到现在,梁裕川痛苦之余,心中仍然吊着一个期待。
他期待舒见葳的决绝是一种气愤,这种气愤,来自于她对他的爱、对他的恨铁不成钢、对他的埋怨。
他们有过那么多幸福的时光,没有轰轰烈烈的狗血误会,没有鸡毛蒜皮的争论,都是些点点滴滴的日常,却更叫他沉湎。
他自以为是地想,他过不去,难道舒见葳就能轻松地过去吗?
他不在乎什么低姿态,只要能挽回这段感情,他愿意当被甩了还舔着脸求复合的那个,他的恋人一直都是高傲的女孩,他喜欢她这样,也甘之如饴。
可现在,她将分手的原因归结到了她自己身上。
难道要叫他说“那你改一改”吗?
她的本意,不过是对他说,“你所做的都将徒劳无功”而已。
只有时间能证明他会一直爱她,而她现在不愿意给他时间。
太阳在他们的僵持中渐渐升起,崭新的一天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