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裕川从花房出来, 没有再回他们三房那栋楼,径直上车,甩上门疾驰而去。
从梁家出来的这一路,和往常一样, 没什么车流。
气血一路往头顶上涌, 耳朵里“嗡嗡”地响, 梁裕川的心跳越来越快, 右脚也一寸寸下沉, 路边的树影被甩成模糊的一片。
方向盘被他攥得死紧, 脑子里反倒什么都想不清楚,整个人像是被架在半空,只凭一股蛮劲往前冲。
直到路中央猝不及防窜出一个团黑色的影子。
那一瞬间,梁裕川所有翻涌的念头都被冻住,他本能地一脚踩死刹车,轮胎发出刺耳的尖鸣, 摩擦出一道显眼的痕迹。
身体被巨大的惯性狠狠将甩向前方, 又被安全带扯回来。
他顾不上这点撞击的疼痛, 车子堪堪停稳, 便飞快得解下安全带冲到车前——原来是一捆被风卷来的黑色塑料袋,皱巴巴地摊在路上。
不是小猫小狗,也不是人。
梁裕川紧绷的肩背骤然一松, 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脱力般地坐在了车前盖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很久很久,都没挪动一下。
他终于明白,舒见葳没有像他一样立即负气离开,还又在梁家待了一晚, 和嫲嫲友好地道了别,这一切的忍耐,也不是因为她软弱,而是她早就做好了不再回来的准备。
她说得对,他就是活在虚假世界里的楚门,但这个世界太小了,他只是稍微想要走远一步,就触及了创造者的底线,无条件的爱就有了条件。
但这个条件,又给了他那么大的“好处”,他除了现在无病呻吟一般的痛苦和生气,毫无损失。
吕淑莲的态度也说明,梁旻真当年骂得也没有错,他的存在本身,对姐姐而言,就是一场掠夺。
地上的塑料袋又快被风吹走之际,梁裕川终于起了身,将它抓住,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垃圾桶后,打开前盖扔了进去。
重新上车后,他冷静了些,朝副驾驶上瞥过去,手机屏幕还亮着,他这才有心思查看通知——最上面,就是梁旻真刚刚打的两个电话。
他回拨了过去。
“在哪儿?”梁旻真问得干脆直接。
“路上。”梁裕川发动了引擎,这次他控制着车速,平稳地在这条熟悉的公路上行驶。
“金姨说你离开得很急,她打不通你的电话。”梁旻真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平静,“做什么让长辈这么担心?”
梁裕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抱歉,我和嫲嫲吵了一架。”
“所以?”
“拜托你这段时间多照看她。”梁裕川深吸了一口气,“我最近就不回来了。”
“Joseph,你已经26岁了。”
“我知道。”梁裕川看着渐渐出现在眼前的高楼大厦,说道,“你34岁了。”
电话那头,梁旻真嗤笑了一声:“你要教我算数?”
“不是。”梁裕川目视前方,抓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些,“家姐,我有喜欢做的事情,不管是电影,还是Kairos投资的那些项目,都是我感兴趣的东西。”
“嗯。”
“爹地的生活,我不喜欢,也不想过。”
梁旻真靠在办公椅上,眼睛还在看着手上的文件:“你就是说这些和嫲嫲吵起来的?”。
梁裕川却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喜欢吗?”
梁旻真坐直了些,微微蹙眉,放下了文件:“你怎么了?”
“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梁裕川不依不饶,又问了一遍,“你做的工作,会让你有成就感,让你开心吗?”
梁旻真沉默了片刻,回答道:“会。”
“那我们喜欢的并不重叠,真好。”梁裕川嘴角扯出个笑容,“家姐,祝你成功。”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回到Kairos之后,他比离开之间沉静了许多,只是也没怎么休息,一坐上椅子,就开始处理之前没完成的工作。
“Joseph。”Terry敲门进来,“FINDONE那边,郑总说,有事要和你谈谈。”
“现在?”梁裕川皱眉,“马上就要第一轮问询了,出问题了?”
“最近是有点小范围的争议。”Terry解释,“没说现在,就问你这两天在不在中京。”
“你跟她约明天吧,我上午飞,正好要回去。”梁裕川手指轻轻摩挲着戒指盒,问道,
“我们大部队搬到沪江,还要多久?5号之前可以吗?”
“4月?”Terry略微惊讶了一下,“有点急,但也不是不可能。”
“那就尽量这么做吧。”梁裕川说,“不影响大家的住处安排吧?”
“不影响,这个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