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见葳跪在雪地里, 颤抖着摸上梁裕川的脸颊。
皮肤暂时还是温热的,但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梁裕川。”
她不敢随意搬动他的头,只能俯下身,贴着他的耳边, 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哽咽和沙哑。
依然没有回应。
“Terry!”舒见葳猛地抬起头, 冲着她与梁裕川滑来的方向, 声嘶力竭地喊道:“方泰瑞!阿东!叫救援!快点!!!”
两道身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下来, 一个急刹停在旁边。
阿东立刻甩掉雪板, 半跪在雪地里, 迅速且专业地检查梁裕川的颈椎和呼吸。
“巡逻队马上到!”Terry放下正在通话的手机,看着梁裕川紧闭的双眼,脸色极其难看。
“梁裕川……醒醒……”
舒见葳根本顾不上周围的人,她眼眶通红,手指变得冰凉也顾不上,贴着他的脸颊, 不断重复着他的名字。
短短的两三分钟, 对她来说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 梁裕川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缓慢地睁开眼, 眼神涣散,好像聚焦不了,脑子里像是有个搅拌机在运作, 剧烈的眩晕感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梁裕川!”舒见葳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你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
梁裕川的视线在上方的脸上定格了几秒, 才认出来这个人是谁。
“葳葳?”他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在极力忍受着不适。
“是我,是我。”舒见葳握住他的手,悬在嗓子眼的心一点也不敢落, “你别乱动,救援马上就来了。”
梁裕川看着她,眼神里却透出一丝茫然:“我哋点会喺呢度?”
舒见葳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好晕,想呕。”梁裕川闭了闭眼,“呢度系边?”
舒见葳的心猛地一沉,她看向Terry。
“可能是脑震荡。”Terry难掩焦急,一时不时抬头看向周围,寻找巡逻队的踪影,又问梁裕川,“Joseph,有没有别的地方痛?”
“讲咩?”梁裕川很懵,似乎不懂他说的话什么意思。
雪场的救援巡逻队很快赶到,小心翼翼地将梁裕川固定在担架上,护送下山。
舒见葳心里不安,一路紧跟着,也上了救护车。
车厢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梁裕川闭着眼睛想睡,但舒见葳抓着他的手紧紧的,一直在用力。
“梁裕川,你不能睡着。”她轻声说。
“可是我几天几夜没睡了。”梁裕川的脑子里似乎顺了些,换成了普通话,但还是胡言乱语。
舒见葳听了,又想哭又想笑。
“你睡了我就不理你了。”她说。
“难受,你欺负我。”梁裕川继续嘟囔,“好久。”
“什么?”舒见葳凑近了些。
“好久,还不到。”梁裕川抬起一点点眼皮,“我好困,我好想睡觉。”
“马上就到了……”舒见葳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脸,“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
其实,在这十分钟里,她已经看了不下二十次手机,每一分钟对她来说,都好像被拉得很长很长,无比煎熬。
尽管她知道,救护车正一路呼啸,以最快的速度前往最近、也是设备最完善的综合医院。
到达后,梁裕川很快被推进了检查室。
“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专家。”Terry看着舒见葳,尽力安抚,“Joseph他……之前滑雪就摔过,是差不多的症状。”
舒见葳坐在长椅上,敷衍地点点头。她还穿着雪服,也顾不上戴口罩,头发有些凌乱,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医生拿着片子走出来,舒见葳猛地站了起来
“不用太担心。”医生解释道,“CT结果显示,没有颅内出血,是轻度脑震荡。”
“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舒见葳追问。
“没有。”医生说,“其他检查报告都是正常的,你们放心。”
“好的。”舒见葳终于松了一口气,“之后要怎么做?”
“现在主要是需要静养,这两天大概率还会头痛、恶心、嗜睡之类的。”医生叮嘱道,“不要使用电子产品,尽量保持环境安静。我们建议留院观察到晚上,如果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其他异常,就可以出院休养了。”
病房里,窗帘拉着,灯光被特地调得暗了些。
梁裕川换上了病号服,半靠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头晕让他连睁眼都觉得费力。
听到开门声,他微微侧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