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衣架上的帽子围巾就往外跑。
她果然没看错。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在这罚站干嘛?”
说话间,她还踮起脚尖,用围巾的一角挥掉霍晏发上、头上的雪花。
他不知在这站多久了,已然落出厚厚一层,盛汝真触碰到他皮肤时,感觉一阵钻心的冰。
“还穿这么少?”
不是有军大衣也有羽绒服,怎么穿个毛衣就往这站啊?
盛汝真把围巾往霍晏脖子上圈,她出来的急,手套没带,两只手这就冻得有点泛红。
看见她的手在自己眼前晃动,木头人一样的霍晏像是终于回到了人间,又活了过来。
他抓住她的手,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手像个冰坨子,又连忙松开,盛汝真拉着他往门里走,他两只脚却跟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
“对不起……对不起小鹿……对不起……”
盛汝真不知道他在对不起什么,没好气道:“你还是跟自己说对不起吧。”
她又拽了两下,发现他还是不动,这才意识到他是不愿意跟自己进去,为什么?
霍晏眨掉睫毛上的雪花,他在这冻了太久,说话时嘴巴都是僵的:“外头冷,你快回去,我也去睡了。”
盛汝真:……
她哑口无言,半晌才问:“你到底怎么了?”
雪花纷纷扬扬地下落,霍晏轻轻推了推她的肩,示意她赶紧进去,盛汝真却跟他犟上,死活不肯挪:“你先说清楚啊,不说清楚咱俩就在这耗着得了。”
她虽是冲出来的,除了手套没找着,其它该穿的都穿了,反正明天早上变成冰块的不会是她。
霍晏闻言,定定地垂眸看她。
那双望向她时总是充满柔情的蓝眼睛,此时竟然只剩下迷茫。
“霍晏?”
盛汝真有点害怕,叫了他一声。
霍晏咕哝了几个字,她没怎么听清楚,就往前靠了靠,“你说什么?”
“……没有人要我。”
他说没有人要他。
不等盛汝真再问,霍晏就再次重复,用他从未有过的僵硬、机械的口吻:“没有人要我,小鹿,没有人要我。”
其实像他这样,外形与家世都在金字塔尖的人,能有多少烦恼呢?盛汝真不懂。以前的她很难去共情旁人的痛苦,因为她自己已经足够麻木。
直到妈妈给了她再度爱人的能力。
“没事呀。”
她试着去拉霍晏的手,被他仓皇着躲开,于是她改为拉他的衣袖,认真地说:“我要你嘛。”
霍晏怔怔地朝她看去。
这半天时间,必然是发生了某件大事,盛汝真没有追问,她一点点顺着衣袖往里探,在抓住他的手指时还被冰的哆嗦了下,但还是认认真真道:“我要你嘛。”
“走啊,去你住的地方。”
盛汝真可不想再顶着大雪在外面傻站着了,雪景再唯美,那也得看在哪赏。
拽了他一下还是不动,她就有点生气地板起脸:“你不想跟我去我家,那就去你家啊,你难道不听我的了?”
她说完,霍晏终于愿意动了,昨天晚上走起来花了快二十分钟的路,今天两分出头拿下。
就是被冻僵了的人钥匙掏了半天,还死活不愿意让盛汝真碰,因为冬天的金属特别冷。
自己都快成冰棍了,还记着管她冷不冷呢,盛汝真无语极了。
要进门的时候,霍晏的脚又在地上生根发芽,盛汝真不解:“怎么了?”
哪怕普通话都瓢了,霍晏第一次没在她跟前执着于形象,而是执拗地问:“真,的,吗?”
因为冻得厉害,三个字都没法连一起说,一个一个往外蹦。
盛汝真点头:“真的。”
她知道他在问什么,他也知道她知道。
霍晏终于笑了,顶着再度落满身的雪花。
他乖乖跟在她身后进屋,不用盛汝真说话,自己主动去卫生间弄干净,不让她操一点心。
这一次他直视了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一个很陌生的霍晏。
不温柔,不善良,不平和。
他彻底失去了……或者说是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但这一次,他要用自己的双手牢牢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