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足足耽搁了两日, 这天宋罄书带着家里铺子的地契再次登门,姜时彦是颇为惊讶的。
地契整整齐齐,厚厚一沓颇为壮观, 姜时彦看着下首之人神色复杂,她迟疑良久, 开口道:“宋小姐该不会是偷拿了家里的地契出来吧?”
以她所想, 任何一个当家作主的人都不会同意拿全部家当换一个男人,在她的计划中也绝不包含见到这些地契。
她一个朝廷命官,要这些地方上的铺子做什么,天高皇帝远,管都不好管, 更别说若被人发现此事参她一个收受贿赂,剥削民脂民膏的罪名。
与赵鹤轩做交易, 一来是为了让他看清楚宋家选择, 真心跟随于她,另一方面也能够让宋家知难而退,她们自己做出的选择, 自然不好再纠缠。
可现在, 看着这些地契,她知道, 屋里头那个人只怕是难以归心了,即便是她也不免震惊。
这样的情分,着实不好割舍。
“大人说笑了, 我家虽经商,但数十年前也是老实本分的人家,向来以人为本,我夫郎既然嫁给了, 我便要对他负责,没了这些下蛋鸡可以重新养,但若没了人就什么都没了。”
姜时彦看着她,眼底不乏欣赏,她虽不理解这样的做法,但对于重情重义之人,还是报以敬畏的。
宋罄书看向她,“如此,可否请我夫郎跟我回家?”
姜时彦视线落在地契上,心里确实犯了难。
那琉璃窑她第一回见就觉得不同凡响,为着个男人自不必大动干戈,可那琉璃窑却不同,她看出了其中的价值,也有一探究竟的想法。
若她所料不差,别看现在一个小小的窑,未来几年间或许就可以借此培养出来一个新的大家族。
她自小家境贫寒,能够走到如今这一步不容易,但后继无人却是个大问题,不是因为没人,实在是姜家底蕴太差,族中许多人家连送孩子去学堂读书都做不到,更别提科举出仕了。
她太希望有新的血液了,有了赵鹤轩烧出来的琉璃,姜家就可以接势崛起,价格不菲的琉璃会为她们打通前路。
她第一次对一样东西生出了贪念,一个巨大的宝藏摆在眼前,若不能据为已有实在可惜。
所以她动手了,派人给赵曦传话,收下有妇之夫,与宋家做交易,她清楚的知道如今府里那个人的价值,因此从一开始,她就没想着拿宋家的地契,只是如今宋家把地契拿来,她就这样被架起来了。
收还是不收,人又当如何?
她思考了很久,还是让人去把赵鹤轩带来。
赵鹤轩本就被她安排在隔壁,这边的动静他听的一清二楚,他同样没想到宋家会是这样的选择,在被人叫过去时他脸色的喜色藏都藏不住,不住拉着人问,“我妻主是来赎我了吗?”
“宋家真的把地契拿来了?”
姜府的下人哪里会同他说话,只是不住的催他走快些。
就这样,猝不及防再次见到宋罄书,那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他就愣住了。
宋罄书再次见到他,看他身体完好,精神也不像是被磋磨的样子,这才放心。
她快走两步过去,拉着赵鹤轩的手看了又看,做出一副感情深厚的模样,然后把人紧紧抱在怀里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赵鹤轩感受到她的亲近,脸上的神情忽然就放松了,他轻轻回抱,却不敢把身体的重量押过去,只低头蹭了蹭她的颈窝。
熟悉的清香涌入鼻腔,他动作一顿,脸上莫名有些发烫,下一刻宋罄书就松开了他的手,带着他朝着上首躬身行礼,“多谢姜大人照顾我夫,我等就不久留了,祝大人高官厚禄平步青云。”
自始至终她都没再去看那地契一眼,好似那根本就不是她的东西。
姜时彦的视线落在她身后满眼柔情的小男人身上,在姜家这么久,她从未见他露出过这样的神情,是安心,是信任,更是浓情蜜意,志趣相投。
她叹了口气,眼见两人就要离开,她开口道:“慢着。”
宋罄书停下脚步,眉头却深深皱起,唯恐她又反悔,赵鹤轩却在一旁轻轻扯了下她的袖子,示意她回头。
宋罄书看了他一眼,赵鹤轩只是笑,再次看向姜时彦却是满脸防备,“大人,我家中事忙……”
姜时彦合上面前放着地契的匣子朝着她推了推,“此物,本官不能收。”
“大人,先前都说好的……”宋罄书大惊,紧紧抓着身旁人的手,甚至顾不得姿态,声音都提高了两分。
姜时彦一愣,旋即笑了,指了指赵鹤轩对她道:“听听你夫郎如何说吧。”
赵鹤轩笑着看向那些地契,与宋罄书解释道:“大人乃守诺之人,先前我与姜大人做交易,若你不来救我,我就要为她效力,把自己知道的都用出来,若妻主愿救我,这些地契大人也不会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