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在手心里的这一丁衣领之下, 吊着秦王魁伟壮硕的身子。领口因被紧提,死死勒着秦王软垂的颈子……不能久提!
木诺舟大睁着眼眸惊喘须臾,紧握葛藤的手松开稍许,手拎秦王急速下坠。
两个汉子的重量, 仅由他一只握藤的手挂力。
冰冷的葛藤, 立时在他拳心起火生电再化利刃, 切入肉斩入骨,痛到钻心噬骨。
速坠之中,他见脚下有浩荡人影,拔刀朝营帐后面的松林急扑过去, 似要去捉放箭的猎户。
可青松之间,又有银光曳着寒芒飞来,转眼就至。
木诺舟紧盯飞近的箭矢, 本道是为射他, 箭矢却直奔他脚下的秦王。
电光火闪的刹那, 他望天暴吼“啊——”, 拼尽全力将秦王的身子猛地往上一提, 抱在怀里一个扭身, 却也松开了握着葛藤的手。
箭头“噗”地一声, 钻背而入。
轻微的入肉声, 终于被听他清楚。
可比箭声更响的, 是擦过耳畔的呜咽崖风。
两道坠星般的身影,从高处直直坠落。落入崖下, 陌刀营和枢密使张开的被衾里, 承受不住重量的被衾重重砸落在地。
插在背心的箭头,被他砸地的后背,深深顶入躯体之内。
眼眸昏昏然地, 木诺舟似闻耳畔有大呼小声的哭声,似闻伏在他胸口的秦王,轻轻唤了一声:“花花……”
声若轻风,刹那即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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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宁怀抱丫丫蹲在花圃边沿,手指口数,数着花圃内绽开的木槿花朵。
“一朵,两朵、三朵……开了好些呢!回头摘下两朵来,给你拌在碎米面的尝尝鲜,可好呀?”
夏已过尽,花却复开,五颜六色绽满花圃,好看死了!
“花花!”
一声轻唤传来,接着梨院的院门,被人推开。
楚昭宁扭头一看,见张翼虎站在门口金灿灿的晨光里。
尚未入冬,他却穿着狐毛玄色滚金边大氅,衣紫袍束玉带,挺拔的身姿气韵竟然贵不可言。
融在金光里的俊脸,冲着她笑意满盈。
恍恍惚惚地,她忆起张翼虎又外出去跑活路,丢下她与丫丫独守着梨院,使她揪心挂肠,日思夜念。
她欣喜将丫丫搁下,撒开脚丫奔去,投入他张开的臂弯里,委屈地连哭带骂。
“都说不许再跑活路,偏生又走,害我日夜担心,往后再不许了。”
“都说我能养着你,哪稀罕你拿命去换钱财?这回你可有被人伤了?”
她感觉到,他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却未闻他只言片语。
便心生不满,抬眸瞪去:“你哑了?”
他温柔下望着她,目光似要望入她心里,却依旧未言未语。
唯抬起一只手,眉眼珍惜地、指尖轻柔地抚过她的眉,滑过她的眼,漫过她的鼻尖,最后停在她气冲冲嘟着的嘴巴上。
被他看得、抚得羞恼上脸,她斥声:“问你话呢?等县主回了我的话,你去汉中王那里谋个差事,再也不许朝外头跑了!”
他朝她莞尔笑了,笑若花圃里艳艳开着的木槿花,煞是好看,看得她眼眸痴痴。
也终于闻他说话,嗓音轻柔:“来看你一眼,就得走了!”
她痴痴的眼眸一散。
明明他的话,就说在她耳畔,却若从万水千山之遥,拂来的一道力竭微风。
她将杏眼一瞪:“不许走了!夜里若是闹鬼,只我一人害怕。”
往昔他那么疼她,由来言听计从。
他却将搂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松开,在金灿灿的阳光里转身,朝院门外轻飘飘走去。
“真得走了!往后你要好好的,去寻个安稳之地,找个世间最好的郎子,过一回满是烟火的好日子。”
轻风般的柔话入耳,她听得怔立原地。
回味须臾,她撵上出去恼问:“张翼虎,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已走出院门,走在院外洒满金光的绵长空巷,脚不停,头不回,更不理她。
她也是要脸的,负气没去追他。
却五指如钩手紧抓门框,死死咬唇,心头翻江倒海地恨。
他劫持她一路,陪他生死几历,相逢后缠了她一个夏季,求过她日日夜夜,一待过了婚书、圆了房,竟要她另觅别嫁?
眼中怒火喧天燃起,她终究不甘。
扭身跑回院子,冲进伙房抓起砍肉刀,又冲出院门追上那道玄色身影,挥刀冲那背影大吼——
“你花了我的钱,费了我的心思,误了我的前途,破了我的身子,却说走就走,你的心是什么长的?”
他脚下一滞,扭头望来……竟然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