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狐,萧无秽略有耳闻,据说大多生活在西北的高山草甸,模样朴实敦厚,跟一般的妖艳贱货完全不同。
“三郎”,裟罗不久前提过,必然就是眼前这位了。
右手随意挽个剑花,萧无秽侧身,手臂藏于身后,长剑化作流光收入腕间。
“见过这位……”萧无秽仔细想了想,按照辈分该管这狐狸精叫一声师叔的。
可并不是谁都有资格跟牵星君平起平坐,门派里那几位,平日不过以“长老”相称。萧无秽思前想后,“兄台”二字足够给他面子了。
没瞧不起藏狐的意思,首徒大人平等看不起除师尊师母之外所有“长辈”。
裟罗与胡三郎许久不见,一旁叙旧,那只大白狗挤上来看热闹,“汪汪”两声不做狗了,摇身一变,成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
鹅黄短衫,绣金黑靴,头梳双髻,她脸蛋圆圆,粉白可爱,人前“噗通”跪倒,当即一个大拜,“无忧见过师叔。”
“你——”萧无秽气得咬牙。这个死丫头成心跟她作对。
受此大礼,胡三郎惶恐,当即回礼。一个方脸书生,一个圆脸少女,飞舟甲板上互相给对方磕头。
萧无秽冷冷瞅着,脸比锅底还黑。
裟罗偷笑一下,提裙来到她身边,“面条仙子,还生气呢?”
萧无秽心中正有一事不解,“师尊为何会命胡兄前来传授狐媚之术?”勾引谁啊?
狐媚……
裟罗忍不住翻个白眼,尬笑两声,“大概是觉得我不够骚吧。”
萧无秽沉默。
“骚的,骚的,师母可骚了。”那只小红鸟竟然挣脱禁制,半空拍着翅膀,叽喳乱叫。
她还没办法恢复人身,停在裟罗肩头,“真正的骚货,绝非寻常媚俗之流,都是毫不费力骚于无形,如师母这般。萧璃不懂欣赏,小花你不要理她。”
这下换裟罗沉默了。
半晌她凉凉道:“真是多谢你。”
小红鸟在她肩上横着走,扇扇翅膀,“我是你的小鸡腿,你是我的小花花,还是你好,善良美丽又温柔,哼,我以后再也不要跟那个死面条好了。”
小东西,嘴倒是甜。裟罗伸手将她捉来,扯起一边翅膀扇风,“天可真热。”
东极气候与中州大不同,受东极地下火脉影响,空气过分炎热干燥,越是靠近,越是令人不适。
萧无秽领她们去船舱避暑,厅中宽旷,配有桌椅无数,提供餐饮小食,有卖冰粥的,她点数过人头,一人要了一碗。
结账时胡三郎出现,扇面盖住她的手。
“请。”萧无秽把机会让给他。
“三十枚中品灵石。”那仙侍笑容满面道。
这飞舟上的物价可真不是一般高,饶是萧无秽之富庶,也不由肉疼。
胡三郎嘛,虽是穿得破破烂烂,瞧着二不楞登,但萧无秽从不以貌取人,她想,既是师母的娘家兄弟,应必有过人之处。
果然,胡三郎自信满满,往前一站。
他很有钱。萧无秽暗道。
“小可虽身无分文,却有那满腹文墨,落笔妙天下。见仙子鸾姿凤态、霞姿月韵,小可一见倾心,胸中澎湃,此时此刻想吟诗一首,以诗抵债,仙子愿闻否?”
胡三郎比板砖还厚的扇子胸口扇啊扇。
萧无秽险些吐血!敢情他见了谁都是这句!
柜台后站的那位粉衣仙子微微眯了眼,但她没有立即发怒,下巴尖往前一挑,“吟来。”
胡三郎轻咳一声,“粉花儿一朵俏,冲老胡勾嘴角;问仙子缺不缺,跑腿打杂拎包。”
萧无秽退后三步。
果然,那粉衣仙子柳眉倒竖,“丑八怪,痴心妄想,就你也配?一首破烂打油诗就想骗吃骗喝,来人啊,给我打出去!”
她气得要死,“什么腌臜东西,呸,脏了我的耳朵!”
实在是高看他了。萧无秽还能怎么办呢,看在师母的面子,拿钱平事,“抱歉,我这位朋友脑子不太好。”
“看出来了。”对方哼一声走开。
萧无秽回到桌前,裟罗立即靠过来,“三郎脑子不太好,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
默了半晌,萧无秽转过脸,“看出来了。”
裟罗团扇掩面,轻笑,凑到她耳边,“三郎原本有五条尾巴,切了三条换钱给我治病,自那之后……”她点点脑袋,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无秽抬头望去。
胡三郎坐在靠墙的角落,满脸深沉,一双眯眯眼不知望向何方。
风过,拂动他腮边碎发,萧无秽隐约看见只方脸灰毛狐狸蹲坐在石堆,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