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前的汉白玉丹墀之下,风刀霜剑呼啸奔涌。
往日里井然有序、分列两班的文武百官,此刻却全无半点朝仪体统。以原礼部尚书秦守正、宣平侯王崇礼为首的四十余名世家重臣与前朝旧僚,身着绯色与青色朝服,齐刷刷跪在落满冰碴的白玉御道正中。
数十柄象牙朝笏被粗暴地扔在坚硬冰冷的金砖地面上,秦守正披头散发,身上的仙鹤补服在寒风中剧烈抖动,双手高高举着一卷长达数丈、用朱砂混合生鸡血写就的厚重奏疏,整个人如同一只被逼入绝境的老狼,对着紧闭的金殿大门声嘶力竭地哀嚎叩首:
“陛下!老臣冒死进言啊!南城大疫三日不绝,三十万生民陷于水火!北境前锋三万铁骑更因奇毒溃败,强敌三十万压境在即!此非人力之失,实乃上苍震怒,降下泼天之天谴啊!!”
秦守正额头狠狠撞在金砖之上,发出沉闷刺耳的脆响,鲜血顺着花白的眉骨流下,染红了身前的血色奏疏:
“自古牝鸡司晨,家国必亡!中宫沈氏,恃宠生娇,打破数百年祖宗成法,擅立大医署,强夺天下药脉!她以妇人之身操弄行军药案,引得阴阳逆乱、地煞暴起!如今满城毒烟四起,重症狂躁咬人,百姓皆传‘妖后不死,大疫不休’!臣等恳请陛下顺应天意民心,即刻废除大医署,收回沈氏掌药之权,将中宫软禁冷宫,昭告天下以谢神明啊!!”
“臣等附议!请陛下废黜大医署,严惩中宫,以平天怒!!”
后方跪倒的三十余名官员齐齐顿首,山呼海啸般的逼宫之声撕裂了风雪,回荡在空旷死寂的奉天门广场之上。
金殿厚重的朱漆镂花大门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高高在上的九龙宝座之后,萧夜寒并未身着衮服,而是披挂着一身在南城沾满风雪硝烟的玄铁重铠。帝王大马金刀地高坐御座之上,天子长剑斜斜架在御案边缘,狭长深邃的双眸隐在垂落的十二旒白玉冕旒之后,翻滚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杀机。
御案正中央,赫然凌乱地摆放着三样物什:
第一样,是自南城火场中抢出的半截焦黑药站残册;
第二样,是刻有被刮花龙纹与双蛇暗记的生铁黑药匣;
第三样,则是一只贴有“进人髓”朱砂标签、盛着剧毒原胚的深青色瓷瓶!
萧夜寒修长粗粝的手指在案头那卷染血的弹劾奏疏上轻轻翻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了极致的帝王冷笑。
“传。”帝王吐出一个字,低沉沙哑,却如惊雷般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内廷大总管陈怀恩手持拂尘,面色惨白地疾步走至殿门前,扯起尖锐高亢的嗓子,用尽全身力气穿透殿门狂风,高声唱喏:
“中宫皇后娘娘——驾到!!”
轰隆隆!
厚达半尺的太极殿朱漆大门在八名力士的推动下,轰然洞开!
凛冽的风雪狂卷着碎冰呼啸灌入,将殿内摇曳的百枝牛油巨烛吹得明灭不定。
跪在丹墀上的秦守正等人身躯猛地一僵,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晨雾弥漫的白玉长阶尽头,没有象征六宫之尊的九龙沉香凤辇,没有遮天蔽日的销金罗伞,甚至没有半点环佩叮咚的仪仗交鸣。
沈南乔一身玄黑织金凤纹翟衣,广袖长裙拖曳在落满残雪的金砖地面上,步履平稳而沉重,宛如万载玄冰铸就的铁甲,一步一步,踏阶而上!
她未施粉黛,清丽绝俗的面庞在漫天飞雪中泛着如昆仑寒玉般的冷冽光辉。头顶重达数斤的九凤朝阳金冠随着步伐微微晃动,东珠垂落,遮不住她那一双清澈幽深、仿佛能洞穿九幽地狱的凌厉凤眸!
在她身后,兰台女史顾蘅手捧厚达三尺的硬皮卷宗,神色冷肃如铁;
大理寺少卿方既白一身绯色官袍,腰按生铁惊堂木;
御史梁慎手持三法司核验铁牌;
大医署院判宁无咎、女医祝红药、医官唐九思,分别带着四名身着青布短袍的年轻医童,抬着两只沉重无比的黑漆樟木大箱,昂首阔步,悍然登殿!
一股混杂了生石灰、苦寒药汁与森严律法的铁血之气,瞬间冲破了殿前那股由世家旧臣编织的腐朽阴霾!
跪在御道中央的王崇礼面色微变,身子悄然向后缩了缩,试图避开这扑面而来的无形威压;唯有秦守正仗着背后错综复杂的宗族势力与北境暗线的默契,硬挺着胸膛,在沈南乔踏过他身侧的刹那,猛地一甩朝服大袖,厉声尖叫:
“妖后!你还有何颜面踏入这奉天大殿!这满城的冤魂、北境溃败的将士,皆是你一手造下的滔天杀孽!你今日若不交出大医署的印信,老臣便一头撞死在这金柱之上,以死明志!!”
沈南乔脚步未停。
她甚至未曾垂眸看这只跳梁小丑一眼,径直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