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天青买了一包油条块,找了一条长椅坐下。
一般油条比面包更招海鸥稀罕,很快,她的手指被海鸟嗦了个遍。
人来人往中,她没有看见熟悉的面孔,也不算失落,毕竟这些年她见过很多很多和他相像的背影,今天街角咖啡店看见的那个身影是近年来她见到的最清晰也是最像的身影。
受新一股冷空气的影响,天空迎来蓝调时刻,日落清澈通透,被幽蓝色的夜幕轻轻压下。
她一直坐在那里,其间不少来和她搭讪的行人,她礼貌回应着,淡而疏离。
直到黑夜收走了海面上最后一点碎金子,段天青才起身离开。
晚上,她坐在书房整理明天拍摄要用的设备,临睡前又把调整过的脚本翻了一遍。
一页页地翻着,翻着翻着,她一脚跌入了一家刚开业的大剧院。
红毯蒙灰,壁灯昏暗。
剧院外表富丽堂皇,内里却是一副年久失修的破败模样,一切古旧得如同走进了旧时代,连电梯都是最老式的黄铜栅栏电梯。
段天青往前走着,身后留下一串脚印,脚下扬起了不少尘埃,她捏着鼻子嘟囔:“这是什么鬼地方?我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她刚想说这个鬼地方和平海市那座老掉渣的剧场难分伯仲,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怔住了,自己?貌似是在做梦?她明明是坐在桌子前翻脚本。
这个梦在被戳破后依旧没有崩塌,是个懂事的好梦,离开琴市之后她做梦的次数也少了很多,少女咂了下嘴:“还是个难得的清醒梦。”
清醒梦的宗旨就是自己成为梦境的造物主。
段天青扬手往前一点,破败的剧院立刻摇身一变,铺天盖地的红与金泼洒下来,层叠的华丽包厢拔地而起。
这个场景让她莫名回忆起高中时期那个关于马戏团的梦境。
为此,她饶有兴致地坐在顶层包厢,等待歌剧上演。
描画众神的穹顶被大朵大朵的铅云覆盖,闪电穿过云层,暴雨倾盆,剧院中水涨船高,一层一层淹没上来。
汪洋中,一艘大船跃出水面,水流顺着船体流下,它即刻扬帆,乘风破浪。
号角响彻剧院:“大航海时代来临!!!”
那船自己掌舵,离她越来越远了,少女一眼相中了甲板上的望远镜,她趁着风雨间歇,翻过包厢板栏跳了下去,即刻长出了一对翅膀。
金色的闪电符号被鱼线吊着,此刻慢慢收回天空,歌剧院辉煌的四壁落了下去,海平面上升,世界变成了一片汪洋。
云彩分散开来,海面上出现了丁达尔效应,光线穿破云层,霞光万丈。
一束光正好穿透了她的翅膀,她贴着海面飞过,看到海面上由她投下的瑰丽又斑斓的光斑,有如两扇彩绘玻璃。
哦,她是一只蝴蝶,原来不是只有海燕能在风暴中飞翔。
少女落在甲板上,如愿握住了那架望远镜。
她调整镜筒,将观测方向对准远方露出了一点金黄边缘的大陆。
目镜中,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人似乎捕捉到了她藏在目镜后的目光,他一动不动,与她遥遥对视着。
喔喔——喔喔————
叫她起床的依旧是那只高亢的公鸡。
段天青从桌旁直起腰来,揉了揉眼睛,觉得房间内的光线很暗,她没有考虑到阴天这种可能性,还以为是自己定错了闹钟。
睡眼朦胧地反复确认时间后,她才默默起身拉开窗帘。
少女洗漱时看了眼天气预报,预计一个小时后就会有降雪。
她本来是打算今天去学校取材的,下雪天会不会光线不好?那她还去不去?要不改天?段天青咬着牙刷发呆,脑子里那俩小人正在天人交战,最终勤奋一点儿的那个略胜一筹。
闹钟都定了!去!假期怎么能白白起这么早!
确定好后,她立刻化了妆,顺道发信息跟高中时的班主任刘伟说了一声。
刘伟听说她要来好像有些惊讶,每句话都带着三个问号或者三个叹号,抑或两者都有。
刘伟:“今天???!!!”
段天青:“对。”
刘伟:“你自己???”
段天青:“对。”
刘伟:“别骗我啊!!!”
段天青:“我没有,老师。”
她放下卷发棒回消息,刘伟这大惊小怪的样子让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毕业后她又不是没回去过,干嘛反应这么大?
还是他老人家觉得今天要下雪,学校大理石台阶会滑倒?
刘伟:“没事没事,你来吧,别买东西啊!我帮你跟门卫打声招呼。”
“真奇怪......”少女耸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