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串气泡从深层上浮。
无法分辨的画面从眼前一一闪过，然后是声音。无数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微小的，嘈杂的，呜咽着的，呐喊着的，充斥着超人的耳膜，他许久没有感受到过这种信息量过载的感觉，超级大脑仿佛罢工了一样，只在脑海中留下一片嗡鸣。
过了好一会，他才意识到，似乎有人在呼唤他。
那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条很细的线，将他空落落的思维拽住，一点点收紧。超人努力地想要听清，他确实听见了。
“……■■……”那个人说，“……■……Super……超人先生！”
明确的压力，和痛感。
超人就像是忽然从梦中惊醒。
他看清了悬在视野中的脸。
伊莉斯。
他所认识的那个伊莉斯·加兰德。
她半靠在某个建筑物上，急促地呼吸。头上的缎带耳朵少了一只，血污连带发丝黏在脸侧。她的一只手按在腰腹处，超人无法具体看清她受了什么伤，只看到那身由魔法编织的衣裙大半被鲜血浸透。
那只雪白的外星生物蹲在她的旁边，两只毛绒绒的耳朵犹如翅膀一样张开、悬浮在半空中，耳上悬挂的金环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超人先生……”她格外吃力地开口，声音很轻，“请尽快找到蝙蝠侠和神奇女侠……你们……危险……”
超人眼中的画面就像骤然出现故障的电视机一般闪烁起来，连带着伊莉斯的声音也断断续续。
“……找到……原因……丘比……远离……我……”
“伊莉斯？”超人下意识地想凑近。
“……逃走……骑士……”那个模糊不清的声音说，“……越快越好……”
画面重重地闪烁了一下。
在那一瞬间，他眼中伊莉斯的形象仿佛扭曲了，变成一只破破烂烂的兔子玩偶，但这也只出现了一瞬，他的视野就化作浓重的黑暗。
她的声音和影像都消失了。
超人猛地睁开眼睛。
在感官恢复的刹那，他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他发现自己居然不是躺在失去意识前的那张床上，而是站立着，曾经的实验室现在一片狼藉，数十只奇怪的机械生物填充了这片空间，并且，他正伸着手臂，手掌扣住了蝙蝠侠的咽喉，一点点施力收紧。
超人就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手，茫然地问：“怎么回事？”
这与他深入意识底层的情况太过相似，难道他还停留在梦中？
蝙蝠侠咳嗽了两声，还是另一个声音回答了他。
“很遗憾，”【伊莉斯】说，“最高元首阁下认为你们需要更进一步的限制。”
她抱着文件站在场中，神色和语气都和他昏睡之前没有什么区别，蝙蝠侠率先喊道：“超人。”
超人条件反射地捞起搭档，【闪电侠】被神奇女侠砸到地上，多年的默契让他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热视线扫了一圈，近处的机械生物纷纷倒地，继而，他切开了天花板，灰尘和建筑碎块一同落下，遮蔽了视野。
正义联盟的三位成员迅速地从上空撤离。
超人出于莫名的预感低头看了一眼，【伊莉斯】正蹲在【闪电侠】身边，似乎是在查看他的伤势。他心中升起一点愧疚，又不由想道。
假如是他梦里见到的那个【伊莉斯】，她应该是可以留下他们的。
可她什么也没做。
冰冷的夜风掠过耳畔，超人问：“我们去哪里？”
他熟悉自己的城市，可重建后的大都会布局与他的认知有着微妙的偏差。蝙蝠侠说：“远离城区，他们随时能够监测到我们的动向，沿着西河往外。”
他们最后落在城市边缘的一片废弃建筑物的阴影之中。
“B，你没事吧？”超人松开手，语气带着后怕，他又转向神奇女侠，“发生了什么？我被控制了？”
蝙蝠侠的声音还有点哑：“我没事。”
同时，神奇女侠说：“不，是这个世界的最高元首，”她深深地皱眉，“他改变了主意。”
*
全球政权使用的技术可谓立竿见影。
距离超人躺下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他就重新睁开了眼睛。【卢瑟】先是挑了一下眉毛，问道：“克拉克？”
“莱克斯？”【超人】的语气有些迟缓，“发生了什么吗？”
破案了，醒来的是这个世界的【超人】，最起码他们世界的超人是很难用这种口气喊卢瑟的名字的。
“你被另一个世界的超人附身了。”【卢瑟】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现在共同使用着这具身体，意识无法同时出现。”
最高元首皱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