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极为罕见的情况——蝙蝠侠来迟了。
他为哥谭的每一个“老朋友”都建立了专门的档案,有过多次交手、分析和谈话,他了解他们的思路、习惯和大多数情况下的选择。哈维·丹特是他最熟悉的对象之一。但这一次,他赶到目的地时,比预计时间晚了五分钟。
路上遭遇的干扰与双面人的行事风格迥异,也不符合任何一个“老朋友”的习惯。哥谭是排外的,盘踞于此的疯子们更是如此,他们极少会让渡主导权。
这意味着一个全新的、未知的麻烦。
解决看守的小喽啰并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可双面人已经不在此处。这间会客室的布置温暖舒适,仿佛真的如他所言——“一次友好的谈话”。
但对谈话对象使用恐惧毒气可一点也称不上是“友好”。
他的目光落在沙发上。
蝙蝠侠了解恐惧毒气,他的又一个“老朋友”的杰作,更是无数次亲身体验过它的效果。伊莉斯·加兰德的反应与他人全然不同:她蜷缩在沙发上,瞳孔涣散,呼吸急促,躯体不受控制地痉挛和颤抖,可除此之外,她太安静了。
没有尖叫,没有崩溃,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攻击性行为……什么都没有。
她甚至能意识到他的到来,清晰地表达拒绝的意图。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
你花了一点时间,才把那些几乎要将你淹没的情绪重新塞回它们应该待的地方。
蝙蝠侠没有催促你,他依旧握着你的手,甚至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叠干净的手帕纸递给你——为什么他会随身携带这个?你有些茫然地接过来,胡乱地擦了擦脸颊。
直到紊乱的呼吸逐渐平复,一种迟来的尴尬终于追上了你。
你当然设想过和自推面对面的各种情形,包括但不限于走在路上偶遇蝙蝠打击犯罪现场,成为某个阿卡姆疯子和蝙蝠“玩游戏”的道具,甚至还有蝙蝠把法庭一锅端的时候你就正好待在猫头鹰堆里……事实证明现实总是比想象离谱,你,呃,在自推面前掉眼泪这种事实在……很丢人。
可是你的心情也前所未有的愉快。
像是童年时候期待有猫头鹰叼着录取信敲响你的窗户,在长大成人、理解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之后,真的有那么一只猫头鹰姗姗来迟。
它来得太晚了,你早已不需要那封信,可它的到来本身就是一种证明。
某个隐秘的、单方面的祈愿被实现,而且实现的方式远超你的预期。
是个人就很难心情不好。
你甚至可以为此原谅双面人把你当众带走引发的后续麻烦。
你调整了一下呼吸,从沙发上坐直,等待一场标准流程的谈话……或者说,审讯。
“久等,”你说,“我休息好了,您想问什么就请问吧。”
*
伊莉斯·加兰德的恢复速度快到不正常。
从他踏入这个房间起到她重新取回理智和平静,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蝙蝠侠松开手,沉默地审视着她。她坦然地回视,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一个正在等待老师提问的优等生。
“双面人带你来这里,”蝙蝠侠问,“为了什么?”
“一次……面试?或者说,入职邀请?”她偏过头想了想,选用了一个很奇妙的词汇,“丹特先生认为我很有才能,希望我能加入他们的新团队。我觉得这有点太突然了,毕竟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蝙蝠侠重复了那个关键词:“他们。”
“是的,他们。”伊莉斯点了点头,仿佛觉得他的敏锐理所当然,“丹特先生只是今天的面试官。当然,他本人似乎也有一些……私人情绪需要发泄。”
“什么样的私人情绪?”
“关于您的。”她回答得非常迅速,“他似乎对某些不负责任的言论感到非常愤怒。比如,有人声称是他们‘塑造’了您。丹特先生认为这是对所有哥谭反派的不尊重,也是对您本人的不尊重。”
她顿了顿,补充道:“恕我直言,我也这么认为。您是独一无二的,不应该被任何人当作战利品或者功绩来炫耀。”
通常情况下,受害者在经历创伤后,思维会变得混乱,叙述也缺乏逻辑。伊莉斯·加兰德却条理清晰,甚至主动抛出了新的线索。
“是谁告诉他的?”蝙蝠侠问,“关于你的信息,关于那些言论。”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伊莉斯不假思索地回答,“他自称‘约翰’,我以前见过他一次,一个……很普通的人。棕色的头发和眼睛,五官没有任何特色,属于丢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的类型。”
哥谭的罪犯们大多追求某种极致的个人风格,“普通”这个词,本身就代表着不普通。
“你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