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意这次沉默了很久,半晌,她轻轻开口,问他:
“许起淮,我……我就是感觉自己可能做了一个很大的错事,”
“而这件事明知道会狠狠地伤害到别人,但为了自己,我还是去做了。”
说完这些,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可笑:“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啊?”
许起淮静静地看着她:“人都会自私,但也得分情况,”
“更何况。”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几乎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你上面说的那个情况,在我看来根本不存在。”谈意神情一顿,茫然问他:“为什么?”
许起淮云淡风轻地说完:“因为你压根不会作出这种事。”
明明知道会伤害到别人,但还是执意去做的事情,要么这当中有苦难言,要么……就是完全虚构。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善良分三六九等的话,那谈意早就站在金字塔上眺望远方了。
这也是许起淮始终坚信不疑的一点,这个世界上谁都有可能变坏,但唯独她不可能。
许起淮淡淡地瞥她一眼,云淡风轻地说道:“因为,你太会奉献自己了。”
谈意打小就很喜欢小动物,什么小鸡小鱼小兔小猫,她都喜欢。
但从来都没有带回家养过一只。
因为她害怕自己养死了。
很多大人遇见这种情况,大多都会轻飘飘地说一句:“死就死了,再养一只不就好了。”
可谈意不愿意这样。
她不愿意看到在自己的手上有任何一条生命逝去。
因为害怕看到死亡,看到分离,所以即使喜爱,即使羡慕,她也从来不敢把任何一条弱小的生命随意交付在自己的手上。
长大以后,她也在任何能看到需要帮助的地方,都会伸出援手。
他们两家大人也没有像其他有钱人家那样,从小随便给张卡任由他们去挥霍,而是一个月都有给俩孩子固定的零钱限度,一般在生活开销上都绰绰有余。
但就算这样,谈意也总是因为心软,总是资助这边,捐款那边的,没到一个月就把父母给她的那些零花钱都花个精光,再转头可怜巴巴地找他借钱。
很多时候,她并不像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反而十分接地气,性格很随和,所以也能很自然地和同学们打成一片,但这些关系并不是她专门用什么贵重的礼物,什么钱去维护出来的,而是一个个真心实意交出来的朋友,以至于这么多年,大家都还念着她,想着她。
大家这么多年来一直记得的,也都是那个活泼开朗的谈意,而不是那个有钱有势的谈家千金。
而这些许起淮没有去明说,但谈意都明白了。
她有些怔怔地愣在那,都忘记了作何反应。
半晌,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垂下脸,重重闭了下眼,用手背压住了自己眼里快要流出来的热泪。
“谢谢你……谢谢,许起淮。”
这个时候,她连自己都不敢信了,可许起淮还是坚定不移地相信她,没有犹豫过一分一秒、始终相信她不会是那种人,相信她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别人的事。
还好有许起淮,还好他信她。
谈意明明感觉没那么感动的,可不知怎的,也许是一晚上积攒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都上了头,眼泪就是唰唰地往下落。眼皮上的两片睫毛跟雨刷似的,一直往下刮泪水。
她顾不上抽纸,只好用手一个劲儿地去抹。
许起淮叹了口气,抽了好几张纸,起身走过去,用手耐心地一点点将那些泪擦了个遍,嘴上却还记得不饶人:“怎么哭成这个样子?眼肿得跟俩桃子似的。”
谈意一边抽噎着,一边不忘拿起手机,翻出相机给自己照了两下。
嘿,还真是。
自己那两双眼又红又肿地跟那蟠桃没啥区别。
反正都哭成这样了,早就没什么形象可言了。
谈意干脆自暴自弃地把脸上湿的一揉就碎的纸愤愤地拿下来,扁着嘴巴用那一双桃子眼瞪他:“你这就嫌我丑了?”
许起淮拧了下眉:“我可没这么说。”
谈意一捶他胸口:“你刚刚就是这么个意思。”
把心里的那点不满发泄完,她干脆一股脑全都说了:“嫌我丑也没用,许起淮我告诉你,反正我都是你老婆了,再丑你也得受着!”
哟,现在知道拿他老婆的身份开始恃宠而骄了。
虽然被骂了,但许起淮的神情反倒瞧着比刚才好更舒坦了。
所以说完那些后,谈意一看过去,就瞅见许起淮毫不客气地全都应了下来,看着比刚才还乐呵,唇角弯了弯,一双漆黑的眼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行,我全受着。”
谈意:“……”
又没说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