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结束, 荀秋在子时初回了桑树巷。赵青萍正在卧房里头为他缝靴子,见到他回来便热情地上前拥抱住他。
“夫君,妾身好想你啊。”她语带撒娇说道。
荀秋在宫宴侍奉了一个晚上浑身疲累,这会儿见到她扑过来抱住自己霎时感觉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他低头笑着在她的乌发上爱怜地亲了一口, 温柔道:“我也想你。”他在宫里看着人声鼎沸的宫宴, 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的时候特别特别想她。
赵青萍仰头眉眼弯弯地踮脚在他的下巴亲了一口,“夫君, 趁着现在还是中秋, 你陪我一道去祭拜月神娘娘吧。”说罢便拉着荀秋到了院中的祭台前。
“夫君,妾身去年向月神娘娘许的愿已经实现了, 月神娘娘很灵的, 你要认真祭拜认真许愿哦。”说罢赵青萍抬头望了眼台上高悬的明月, 便跪到祭台前认真许愿起来。
“月神娘娘, 之前信女向您许的愿望已经成真, 多谢您的保佑。这次信女希望我和夫君能够永远心意相通, 永远信任和爱护彼此。”
荀秋见她认真许愿,他便也跪到蒲垫上认真祭拜起来,能和她在一起结为夫妇, 荀秋觉得自己已经是得上天厚爱了。他仰头看着天上莹莹的月亮, 又侧过头看了一眼正闭着眼认真许愿的赵青萍,他在心中默念道:“月神娘娘在上, 求娘娘保佑信男之妻无病无灾,安乐一生。”
中秋节过后第二天京城下起了连绵的秋雨,秋雨一下便止不住, 淅淅沥沥落个没完没了,直把所有人都染上了一层凉飕飕的潮气,雨势才小了下来。
荀府的屋顶有好几处都漏雨, 等到雨停宝全连忙让人找泥瓦匠前来修补。宫中漏雨的地方也不少,尤其是太妃们居住的广福宫,因着年久失修,十间屋子倒有五间漏雨。张文鸢便让太妃们从广福宫迁到了空置的咸宁宫去。
八月二十,笼罩着京城好几天的雨总算是停了下来。见到放晴,张文鸢便也趁着天气好带着大公主和二公主游览了一圈秋日的御花园。院中秋菊争艳,几棵生长在角落里的木芙蓉花树也开得满树繁花,更有那花叶不想见的石蒜开成一片热闹的红云。
张文鸢难得如此好心情,一逛逛到了天色将暮才派人送两个公主回各自母妃宫中。
当夜京城又下了一场大雨,夹杂着猛烈的狂风。永宁宫里的一棵楸树被风吹断了枝丫,枝丫落在屋顶又带着几片琉璃瓦坠落到了地上。张文鸢被琉璃瓦坠地的声音惊醒,再也不能安眠。
次日她便如院中被风雨击打在地上的桂花,迅速地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萎靡残败的身躯。
太医院的所有太医挨着前来永宁宫为她诊治,皇帝宋鉴和福辰公主宋雪卿,还有一干后宫众人都到永宁来为她侍疾。
“你们太医院要是治不好太后的病,信不信朕把你们这一帮子废物太医全给砍了!”见着张文鸢日渐憔悴,宋鉴想要挽留无能只能对着太医院发火。
张文鸢知道自己的病症,她拉着宋鉴道:“鉴儿,哀家能活到今天已经是多亏太医院的这帮子太医了,你不奖赏他们反而说要砍他们头实在没有道理。娘是没多少时候了,你不要难过,活到这地步,我是满足的。你好好做你的皇帝,记得爱护子民,记得爱护自己,娘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娘……我不想你死……”
张文鸢抬手擦去宋鉴眼角的泪水,“别哭。人终有一死。”
跟儿子女儿都道别后,张文鸢想起还有个人没有和他道别,忙让清芳去青宁馆叫来了荀秋。
自打张文鸢一病,荀秋便也宿在了宫里。他日日也去永宁宫看望张文鸢,因她现在昏睡的时间多,醒的时候又是皇上和福辰公主他们伴着,他便一直还没能和她说上一句话。
张文鸢喝了碗参汤,让清芳把寝殿中的人都清走,只剩她和荀秋二人。
荀秋看着她越发萎靡,整个人好似一把原上的枯草,一丁点儿火星就能把它引燃然后烧得只剩灰烬。他鼻头一酸,落下泪来,下一瞬对上她浑浊的双眼,荀秋又赶紧侧过身擦干了眼泪。
见他为自己哭,张文鸢也很是动容,她朝他招手,“荀公公,来坐下,陪哀家说说话。”
荀秋坐在架子床边的四足凳上,压抑住自己哽咽的声音尽量用平常的语调微笑道:“娘娘想说点什么?”
张文鸢抬眸微笑地看着他的眉眼,细细打量,确实与记忆中荀郎的眉眼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荀秋更凌厉些,他的荀郎更加温和。
算来,也快四十年了。四十年物是人非,荀郎年纪轻轻因着她的消失伤心离世,他们的幼子也因没有双亲照拂艰难长大。
算起来,终究是她对不起荀家。
张文鸢的双眼看着自己,荀秋却觉得她透过他在看着别人。见她眼角滚出热泪,荀秋掏出手帕上前帮她拭去泪水。
她拉住他的手腕,试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