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店里,借个车。”靳喆抬眸,“大概还能赶在日落之前。”
有光斑跳掠在他脸上,往下移一些就是挺阔的肩线,薛绒看着他,晕乎乎地想,哇,靳喆居然有朋友吗。
他以为靳喆是那种不屑与任何人建立联系的类型呢。
两人停留在一个小屋的台阶边。
最近抓市容市貌抓得严,这一片其实翻新过,统一了居民楼的立面设计,所以眼前这个房子夹在其中显得格外独特醒目。
它被刻意装潢成某种战损风,倔强而沉默地屹立在城市中,墙面斑驳,颜色各异的涂鸦覆盖其上,大部分都无意义,但也不乏取自诗歌或是烂俗电视剧的句子。
很有个性,薛绒没见过这些,看着看着有点入迷,嘴唇微微张着,新生儿般懵懂干净的样子和这里格格不入。
在大门边上挂了个牌匾,看起来像是随处找了一块木头来用,上面的字倒是端正,一撇一捺写得很慎重,字体是行楷。
“赴野”,薛绒很轻易就辨认出来了,是这个屋子的名字吗。
这里几乎是城区的腹地了,是类似城中村的地方,格局逼仄,却取名奔赴旷野,这实在很矛盾。自从遇见靳喆,薛绒越来越体会到人类就是矛盾的,精神世界更是挣扎的。
他或许能隐隐理解靳喆为什么想要死去,可薛绒绝对不能接受那一天到达,二十出头的年纪,不要离开,不可以放弃掉自己。
人总会想要挽留美好的事物,即便是天使也不能免俗。
靳喆让薛绒在外面等着,自己走了进去,随意打了个招呼,指着门口的一辆很拉风的黑色摩托,很自然地抓走了桌上的钥匙,“睿哥,我开走了啊。”
“靳喆,你带来个乖乖仔哦。”那个被称作睿哥的男人大摇大摆走了出来,毫不客气地打量着薛绒,“蛮靓的嘛,雪一样白哦,你是男孩女孩,嗯?”
靳喆下意识往右半步挡住薛绒,可薛绒还是一眼就看到睿哥手臂上满满的文身,肌肉比前几天那个赖着不走的校园跑腿还夸张。
唬得薛绒肩膀痒痒的,翅膀都要被吓出来。
睿哥后面紧跟着个干瘦的男人,肤色苍白,好像终年不见阳光的吸血鬼。一旦有这个想法,再看他的时候,那浑浊的瞳孔都显得出一点猩红。
他很促狭地干笑了一声,“靳喆自己不就是个乖乖仔?”
“被欺负了不会拿刀砍回去的,是不是?”
屋里头又传来一句:“你个死流氓,还以为是二三十年前,看谁不爽能捅腰子的,不见血不是男人。”
好像这几句话组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男人们一通怪笑,笑完了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或许是自嘲荒谬,或许是开始回忆威武称霸的曾经。最后还是睿哥发话结尾,“拿去吧,照顾好自己,车不着急还。”
“谢了。”靳喆领着薛绒走出了巷子。
于薛绒而言,那深深的巷子像一个与现实世界的割裂的魔兽森林,有着和外界截然不同的气候天象,住着的人也奇形怪状。那种感觉该怎么描述呢,大概像大天使殿下念的睡前故事里的鬼怪。
他眼前闪回着那片黑乎乎的文身,心有余悸,“靳喆,他们真是你朋友?”
靳喆人这么板正,不像能和那群人玩到一块的呀。
“小时候跟着他们长大。”靳喆想了想,难得多解释几句,“他们是对你好奇,想引起你注意才故意那样说。”
薛绒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并没有真正被说服:“为什么这样呢,其实可以好好和我聊天的呀,他们好奇怪。”
“是吧。”靳喆没否认,接着说,“去港口大桥开车走主干道要一个小时,但是骑摩托过支路二十分钟够了。”
薛绒痴痴地看着他微微滑动的喉结,觉得天边的云像靳喆吐出来的烟圈,实在是颓丧又性感。
原来男神小时候住在魔兽森林里。
摩托的骨骼和流线设计很酷,靳喆从车子座桶下边掏出来两个黑色头盔,不怎么干净,壳子上油迹斑斑,还有其他颜色的不明液体。
“这、这上面没有血吧!”薛绒终于想起了靳喆的黑社会身份,不愿意去接递过来的头盔,伸手去推,“靳喆,你、你也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这样欺负我呀!”
先是不让喊哥哥,又是带他去可怕的房子,现在还要让他戴脏物……哎呀,也怪自己遇人不淑,薛绒眼尾泛了潮湿,表情苦兮兮的,是真的有点不高兴了。
天色不早了,靳喆皱眉,从口袋里掏几张干净卫生纸放在头盔里垫着,扶着薛绒脑袋直接套了上去,咔一声把护目风镜按到底,薛绒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就被彻底关在里面。
靳喆替他调整了一下,“大了点,不舒服的话自己动动。”
啧,一男孩儿骨架这么小呢。
……另一边,刚有点安全意识的薛绒已被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