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月隐于阴云之中, 施舍下的月光并不丰裕。
渡危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被浅淡莹色照拂,苍白的皮肤更显脆弱, 仿佛能被轻易揉裂。
他说话的时候, 尾音都带上了自己不易察觉的呢喃。
云临泱羽睫扑闪,试探着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左肩, “这样呢?”
面前的人霍然向她的方向倾倒,脚步趔趄,靴尖陷入土中扎稳,才不至于整个人跌倒在她身上。
云临泱伸手扶住他,侧目看了看他近在咫尺的鬓发, 心中的愧意更浓。
渡危整个人虽然没直接倒在她身上, 却也是半张脸邻着她的颈部, 正在夸张地急促喘息着。
其实倒也没有痛到这种地步。
只是她难得不骄纵或者镇定的模样很好玩。
况且……他刚和她入了同一片幻阵, 阵中的他并不受自己所控, 她凑近时, 心脏那种几乎要破开胸膛而出的感觉,直到现在还余留着。
他扮演着她回忆里的渡危, 说的话非他所想, 肢体的动作也非他所愿,只是意识扎根在那, 无法抽离。
又或许, 他随时能够抽离,只是躁动的心跳和酥麻的百骸强困住了他,让他只能去看她的双眼。
那双眼睛比之现在要更明媚些,抹消了眉间时不时浮现的郁色。
除了眼睛外,其余五官也与现在的她不同, 要更贴合她的骨相些,骄矜的傲气装填着皮肉和骨骼间的空腔,心要比天高,自由纯粹如飞鸟。
他现在的记忆里并没有那张脸,这是他目前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她,见到那个被众人寄予厚望、徜徉在爱意中长大的云临泱。
而今物是人非,他们的处境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没有办法,正是因为这相似的,走岔一步就要颠沛流离的处境,他们才更要站在一起。
他微垂着头,眷恋地半靠在云临泱的身上,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你先撑住,我们还没离开这里。”云临泱一手托着他的背,另一只手虚搭在他的肩上,“我的伤好得很快,你马上就没那么痛了。”
“嗯……”渡危虚弱应声,正在他踌躇要不要就此作罢时,一击裂空音刃从林间劈出,直朝他们袭来。
渡危眯了眯眼,刚还无力垂下的手揽过云临泱的腰瞬身闪躲,同时黑剑从鞘飞出,瓦解音刃。
云临泱顷刻间回神,无暇去管渡危突然转变的状态,而是注视着林间走出的数道黑影。
“幻阵的攻击居然不起效果么?”一名影卫摩挲着手中的符篆,啧声道。
“因为受伤,主人的幻阵现在退步了吧。”
“那还非要用幻阵。”拿符的影卫不满道。
“嘘。当影卫的要注意什么,你忘了?小心脑袋。”旁边的影卫踢她一脚,随后朝着云临泱的方向冷声道,“现在跟我们走,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云临泱闻言,心虚地看了眼身侧的渡危,沉声道:“我跟你们走的话,能放他离开吗?”
她的话音刚落,影卫身后百来个黑衣人霎时纷纷拔剑,用器鸣代替异议声。
“喏,他们不愿。”为首的影卫耸耸肩。
云临泱:“先告诉我,抓他是为了什么?”
她知道蓝祈的秘密,被她追杀尚在意料之中,但渡危的话,她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为首的影卫侧首看了眼严阵以待的黑衣人们,懒声道:“他们不会说话,我也不知道。”
虽然目标并不一致,但他们也没有打扰领主,便由着去吧。
“不知道?”云临泱蹙眉,“他们是从哪来的?”她挨个朝他们漆黑的帽檐看过去,比起影卫们还留出一点下颌的脸,黑衣人们的帽檐下似乎一片虚无,月光打在空洞中,如被吞噬般无影无踪。
她现在笃定,除了少数几个黑衣人外,其他黑衣人与领主府影卫并不是一伙的。
那百来个命仙者的目标,只是渡危。
她朝渡危看去,见他脸上也显出讶异的神色,心中的困惑更甚。
“你的话有点多了。还是早点把灵脉送给领主妹妹吧。”影卫抽刀,瞬间逼近云临泱,铮亮的刀身映出她含着冷意的眉眼,锋芒展露。
云临泱和渡危同时出剑,消解影卫凌厉的刀光。
玄流冰晶的器身斑驳,遍布的划痕正在流逝大量灵力,让云临泱感到攻击有些力不从心。
但此刻最让她错愕的,还是影卫那句将灵脉送给领主妹妹。
蓝祈想将她的灵脉,给蓝祝?
为什么?明明是她强行将蓝祝的灵脉挖出的?
明明是她……不想要蓝祝存在。
游龙般的剑气击落云临泱手中的玄流冰晶,握剑手的小臂麻木片刻,难以将剑召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