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府密室。
紫极医者们将蓝祝平稳送进冰魄镜中, 然后主动退出室内。
室内一时只剩霍晴和蓝祈。
霍晴目光沉沉,视线在镜中人和镜外的蓝祈身上流转,良久, 只是轻叹一声:“处理好了, 就来跟我解释一下吧。”
蓝祈低垂着眼,轻声应好。
霍晴见她这样乖顺, 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和其他人一起离去。
密室的铜门半开,一行人消失在无尽的深黑长道中,余留蓝祈一人。她伸手向外探去,不见五指, 这片空间唯一的光芒, 只有在她转过身时, 照到脸上的幽微冷光。
蓝悦言说, 冰魄镜是顶好的治疗器皿, 能活死人、肉白骨。
可是阿娘, 您好像在骗我。
蓝祈走到冰魄镜前,指尖隔着冰面, 抚上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明明她根本就没有好起来, 为什么要骗我呢?
蓝祈触碰到寒冰的手指被冻得僵直,她却像浑然不觉般, 将整个掌心都给覆盖上去, 感受寒冰刺骨的温度。
她已经不再受囿神咒所控,却仍觉得她的心脏和这寒冰一样的冷。
她撩起眼皮看去,冰上映着她的脸,和镜中人苍白无血色的面孔几乎重叠。
见到这两张脸,镜面上的手挪开来, 湿冷的掌心贴上温热的面颊,接下一滴从眼眶中逃出来的泪。
她们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命运却为何相差那么多?
连她这好不容易构筑起来的谎言,也快要走到尽头了。
蓝祈闭上眼,忍不住去想她们之间的不同。
她的姐姐一生下来,掌心便蓄着一团灵力,昭示着她的灵脉何其强韧。而她却生在她的后面,身上不见半点灵力波动。
众人欢喜着拥住天资卓绝的蓝祝时,她还在蓝悦言的怀中傻傻地笑。
她曾觉得,长得和姐姐一样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所有人都簇拥作为天骄的姐姐,连带着她也会沾光。
但她也只是沾光、沾光,自身并不会发光。
这世界上每个人对她的尊敬,不过都是因为她运气好,拥有了蓝这个姓氏,和她本人并没有任何关系。
她生在蓝家,拥有旁人无可比拟的修炼资源,却无法使用分毫。
除了修炼,她做什么都可以称得上是天赋异禀,任何人都不能够在修炼以外的事上打败她。
但在这个修者遍地走的大陆上,唯有修炼一事,是需要决一胜负的。
她没有灵脉,连比拼的入场资格都拿不到。
她原本在想,这样也好,她就只是做蓝家的莬丝花,做一个称职的废物,安静等待自然终老的那天到来。
但蓝祝却在某一天主动放弃了继承人的位置,说妹妹要比她合适得多。
而后她离开北辰,拜入长灵。
阿娘那时候和她说,大陆上的皇帝,也就是帝京的领主,世世代代都被禁止修炼,但她们都将领地治理得很好,相信她也可以。
一向严厉苛刻的蓝悦言蹲下身来,和她拉勾约定。
她忘记她那时是什么样的表情,大概是泪眼汪汪,郑重地对母亲发誓,自己绝不辜负她们的期待。
她也确实做到了。
她完完全全继承了蓝悦言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处理任何政务都得心应手,快速在民众中树立起威望。
她和蓝祝的性格越来越不一样。
她活泼、圆滑,甚至有些偏执,而蓝祝木讷、安静,处事向来波澜不惊。
只不过,蓝祝越来越强大,比很多人都要强。
她说,如果小祈愿意,她就做好北辰的守护者,尽心尽力辅佐好她。
于是蓝悦言召来族中所有老臣,向所有人宣布蓝祈为下一任北辰继承人。
这群老臣平时和她的关系都不错,绝对比跟蓝祝要熟稔,但却都说她本事不够,没有保护好北辰的能力,想成为领主只能是痴人说梦。
那是场不欢而散的会议,蓝悦言碍于情面,没有和老顽固们撕破脸,而蓝祝本就话少,在会中更是一言不发。
没过多少天,蓝祈继任北辰领主的消息便传遍大街小巷,民间纷纷开始选择自己更看好的继承人,在贴满小道消息的告示榜上张贴蓝家双子的名字,比比看谁的威望更高。
那些蓝祈帮过的、救过的人,全都转而去选了蓝祝。
他们说,北辰不是帝京,没有过凡人领主的先例,他们不愿去赌。
她那时面对着这哄闹混乱的局面,时隔多年再次清晰地明白,她和蓝祝之间的鸿沟,并不是她努力就能够弥补的。
哪怕蓝祝已经自甘站在阴影里,捧着她站在阳光下,却仍然……比她耀眼得多。
她们的相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