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这个时候都是在等着几个少爷们出来,前门套马的小厮无聊便和车夫说着闲话。
“今日怎么备三辆车?往常不都是两辆吗?”
小厮笑道:“你还没听说啊?以后都是三辆了,萧九少爷和萧四少爷也要每日去谢府读书了。”
车夫从来不进内院,因此对府里的情况也不甚了解。他挠了挠头道:“萧九少爷我倒是载过许多次,萧四少爷是哪个?我怎么从未见过?”
小厮往府门里望了望,确保没人出来才小声道:“一个不受宠的,主子们在府里都不怎么待见他。”他压低声音,指了指西边一处偏僻的院落,“就住在最西边那个小院里,这几日也不知走了什么运,以后竟要和公子们一块去读书了。”
他又比划了一下,“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长衫,瘦瘦高高的那个。”车夫恍然大悟,拍了拍脑门:“我记起来了,就是那个出行从来喊不动马车只能腿着走的少爷。”
两人偷着笑起来,听到府门内传来脚步声才赶紧住了嘴。萧乾带着萧夏冬和萧夏秋两个弟弟出来了,他眉头紧锁,表情看上去十分不耐烦。
“老九呢?怎么没人去叫他?”
萧乾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我昨日已叮嘱过他,今日是他第一日去谢府,须得早早地过去同谢家老太傅见礼,他倒好,竟然还在赖床!”
萧夏秋打了个哈欠,他每天爬起来都困得不行,所以非常能共情九弟:“叫了,应该马上就出来了。”
萧夏冬也宽慰他道:“三哥,九弟年纪还小,正是觉多的时候。昨夜里又紧张得睡不着,今天能起来就不错了,一会别太苛责他了。”
“我不苛责,那让谢老太傅干等着去吧!”萧乾的气倒也不是真的冲萧时彦起晚了,他冷哼一声看向门外停着的三辆马车,目光在最后一辆上停留了片刻,脸色更难看了。
没过一会儿,影壁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时彦终于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崭新的湖蓝色直裰,但衣领却歪斜着,头发也只是草草束起,上面还沾了几缕草屑,显然匆忙间来不及仔细打理。
他后面跟着帮他拿书囊的萧彧珩,萧彧珩依旧是一身素净的靛蓝长衫,衣料虽旧却洗得干干净净,发髻用一根木簪束得一丝不苟。
萧乾见这两人一道赶来,刚刚一肚子窝火正愁没地方发泄,对着萧时彦就劈头盖脸地一顿数落。萧时彦平时在二房最怕的就是他三哥,现在更是一句话不敢多说,只能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大概内容无非是骂他懒惰懈怠,大清早着急忙慌地赶过来仪容仪表都没有整理好有失体面,对谢老太傅不恭不敬云云。
结果还没说几句,萧彧珩却上前对萧乾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道:“我与他不过是半路遇到,三哥不必迁怒于他。”
萧乾本就是个爆仗脾气,安安静静地任由他撒气还好,通常骂着骂着他自己就消气了。萧彧珩这句话就像在他最生气的时候给爆仗拿火点了,萧乾当即便出手一推,“迁怒?你什么意思?”他这一推力道不小,萧彧珩被推得后退了半步。
萧彧珩被他推了一下也并不恼怒,面上还是那副清汤寡水的死人表情,这简直比他指着萧乾鼻子骂还让他生气:“你是说我无缘无故拿自己弟弟撒气吗?”
萧时彦眼见着他三哥要炸,赶紧拉着他袖子劝道:“三哥,要不还是继续骂我吧?”他声音发颤,手指紧紧攥着萧乾的衣袖,指节都泛了白。
萧夏冬和萧夏秋都是最了解萧乾脾气的,这种时候越帮腔越添乱,一般他们都是选择站在旁边装死。
萧夏冬默默退后半步,低头整理起自己的袖口。萧夏秋本来也打算不出声,但好死不死地长了张不安分的嘴,越乱他越想犯个贱,嘻嘻哈哈插嘴道:“对啊三哥,九弟还没被你骂够呢,你成全他吧。”
然后被萧夏冬拍了一巴掌闭了嘴。可这下萧乾算是彻底怒了,他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好啊,你们现在是都向着这贱人,帮他说话了是吧?”
萧夏秋举手抢答:“我没有。”
萧夏冬跟着举手:“我也没有。”
最后萧乾看向朝自己眨巴眼的萧时彦,怒道:“你跟他念了几日书,功课没见好,感情倒是好起来了?”
萧时彦现在两头为难,老实说他现在对萧彧珩虽然还有些偏见,但他教自己时也算不吝赐教,又在吴启面前帮忙说了好话,才让吴启直接同意了他进谢府书塾。
最重要的是,他私心想讨好萧彧珩,盼着能时常去吴启的书铺看他们印书...所以萧时彦现在还真不想得罪他这位四哥。
“三哥...其实、其实四哥他对我真挺好的,”萧时彦结结巴巴地抱着书囊说,“刚刚是我背着书囊走得太急摔了一跤,四哥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