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想想,萧时程被教育得年少有为在军中独当一面,未尝不是因为在父母身边。小女儿自幼在院里野着,祖母又疼惜她没爹娘照顾便格外溺爱纵容,长成这般顽劣的样子,也是他们做父母的错。
可没办法,西北黄沙漫天,儿子在沙堆里滚着就长大了,女孩可不行,他们没法带着萧时月走。萧容远便总趁着难得回去的时间多教育一下萧时月,她在府里都没人敢对她说重话,只能等着他这个当爹的回去唱黑脸不是?
这次刚到了怀安就收到母亲的信件,说小女儿想念他们,已经启程上路去怀安,萧容远还生了一顿气,觉得母亲年纪大了糊涂,他们是留在怀安剿匪的,多等两天也一样,怎么能由着小丫头的性子来!
应佳玉在旁劝慰,说女儿也是想得紧了,一番孝心别再见了面就是训斥,寒了孩子的心。左右都已经出发了,多安排些人接应着就是了。
萧容远这才勉强把火气压下去,当即加派了百人去守从京城进怀安的官道,应佳玉自然知道丈夫向来嘴硬心软,他这是担心女儿呢。
果然一见了小女儿被萧时程拉着进了屋,眼圈还红红的,萧容远到嘴边的那些话都说不出来了。平安无事到了就好,回程有他护着,以后他们一家人也有他护着,自是万无一失。
眼看着小女儿喊了父亲母亲,乖乖巧巧地跪下去磕了三个头,常年在军中早就变得铁面无私的萧容远都有些鼻酸。
女儿长大了,看着也懂事了。
刚要弯下腰去扶,就被小女儿一句话给震得愣在了原地。
“父亲,回京述职是圣旨,怀安的匪贼不该您来剿,不要在此久留了,咱们明日就回京吧。”
不光萧容远,萧时程和应佳玉也完全被她的话给吓到了,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萧时程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这还是刚刚那个见到她就抱着他掉眼泪的小妹吗?
可见她跪在地上神情坚定又恳切,额头上甚至还有刚刚磕头磕狠了的红印子,可见决心。
萧容远收了那副慈父的表情,又变回了那个铁面无私的萧大将军:“这些话,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萧时程却觉得,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地流畅,根本不像是学舌来的,倒像是...小妹在心中筹划已久才说出来的。
萧时月早就料到父亲会这么问,因为这话不可能出自一个十岁稚童之口,于是她稳了稳心神继续道:
“您在给祖母的家书中也说了,怀安的匪贼不成气候,女儿刚刚从巡防营外一路走过来,怀安虽不属顺天府管辖,但巡防营设施完备纪律有序。且离京城西郊大营不足百里,匪贼闹起来,此地巡防营若是抵挡吃力自会向上请示去抽调百里外的西郊大营兵力。”
她越说越觉得气氛凝重,萧容远看她的目光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果然无论活了多久,父亲的威严都令她忍不住发怵。
萧时程也能感觉到父亲压抑的怒火,他赶紧上前先说道:“小月,我们现在对付的那群山匪狡诈,分散成小股势力在怀安四处作乱。虽然离西郊大营近,但那是京城的储备兵力,怀安没有遇上大规模的匪贼暴乱是不会轻易去调兵的。”
萧容远做了这么多年大将军,见过多少风浪,小股匪贼作乱他自然不会特意留下,实在是看怀安百姓苦匪贼久矣,巡防营这些年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剿匪永远剿不干净,唯有集合了兵力直捣贼窝,彻底拔除这股溃烂怀安多年的疾患,怀安百姓才能真正安定下来。
这对巡防营来说是个头疼的事,可对萧容远的军队来说不过顺手,他们常年对抗的是骁勇善战的外族,山匪根本不值一提。
萧时程同父亲想得一样,但也理解萧时月,她只是太担心他们了。
“小月,你先起来,哥哥好好给你说一说。”萧时程去拉她,却被父亲喝住。
“你同一个小妮子说什么。”萧容远站到萧时月面前,还是那句话:“是谁教你这么说的,别再让我问第三遍。”
萧时月咽了咽,大着胆子继续道:“父亲在边关数年之久,战功赫赫,积累了多少名望,手下的将士更是与父亲出生入死。这些我都知道,圣上更知道,父亲带兵横跨三府六县,路上有多少眼睛盯着父亲,父亲一日不入京城,圣上便多担忧一...”
“放肆!”萧容远彻底没了耐心。
“你一个闺阁女儿,张口闭口都是当今圣上,看来萧家这些年是太娇纵你了,竟把你养得如此胆大包天!”
萧容远越想越觉得胆寒,女儿这番话可是赤裸裸地在挑拨君臣关系,到底是谁如此歹毒,竟借一个孩子的口来对他说这些!
应佳玉也听出了萧时月这话里暗含的意思,吓得上前扶住丈夫问她道:“月儿,这些话你可曾对外人说过?”
看萧